欲哭无泪的江晚烟心虚的很,硬着头皮说:“没有,小的哪能去那种地方,何德何能啊?”
沈旌就那么盯着她,仔细的回想,江晚烟的话他肯定是不太相信的,于是他问:“我叫沈旌,你叫什么啊?”
一听这人姓沈,江晚烟脑内一下子就来了电,记忆里的某个片段被放了出来!当初在桃源山庄的那棵梧桐树旁边,说话的那个人不就是眼前这位吗?!
她有印象了,季淮鹤身边那个,“沈兄、沈兄”的叫的那个。那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盛京?为什么她还会被他带回府上,而且这栋宅子处的这个地带可不像普通人家啊……
这人原来不止是个江湖游侠吗?!
“江、江晚烟,大家都叫我小五,公子也这么叫就是。”她心里祈祷着,希望这个看起来不大聪明的“地主家的傻儿子”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平常用术,伪装工作也一直做的挺好的,所以再怎么想他的记忆里也想不起来她的脸就是。
时隔这么久,他再见到她也仅仅是觉得面熟,细想起来的话,有关于她的模样是绝不会特别清晰的。
而且她一个小人物,也没什么存在感,应当不会留下特别深刻的记忆。
“一曲晚烟浮渭水……”
江晚烟也没过脑子,直接点头:“对对,就那个‘晚烟’。”
然后,沈旌笑了,江晚烟感觉到了不妙,她怎么也没想到,昔日她的一句话如今出卖了她。
“果然……桃源山庄,梧桐树下,我和季兄一起的时候,我们见过。”沈旌大概全都想了起来,他当初就觉得那小乞丐的谈吐古怪,哪像是个乞丐?后来也没再见过,也就抛到脑后去了。
如今在盛京居然又见到了,还真是巧啊。
他扫着江晚烟,看到她背后的斗笠,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斗笠。衣服虽然有点儿不同,但是整体形象似乎也没多大变化。
再看看江晚烟那表情,一股欲盖弥彰的滋味,要说她一点儿都不记得,他可不信。这家伙,怕是装傻充愣呢。
“沈旌!你是不是带狐朋狗友回来了!?”
一声大吼,莫说当事人沈旌了,江晚烟也被吓一跳。
原来是沈丞相下朝回府了。
沈丞相一回府就听说自己小儿子在家,还没感到开心,就又听说沈旌带了个人回来,当时他就想到,是不是这个顽劣的幼子把他那些狐朋狗友带回了家,气冲冲的就冲了过来。
“你是要气死我吗?整天和那堆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混,你也跟他们同流合污!你怎么能这么不上进?我现在问问你,‘上言长相思’的后半句是什么?你知道吗?”沈丞相有些情绪激动,一副恨铁不成钢。
在一旁存在感薄弱的江晚烟弱弱的插了句话:“下言久别离……”
沈丞相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结果突然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突然一愣。
然后……他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很多人,入眼的除了他儿子,还有一个,等等——好像是个小乞丐?
“刚刚你说的话?”沈丞相问江晚烟。
江晚烟紧张的吞咽了一下,说:“是啊。‘上言长相思,下言久别离’不对吗?《孟冬寒气至》的诗句,写的是妻子思念丈夫……”
沈丞相一脸严肃,然后又问:“那你知道《古今贤文》吗?”
“知、知道啊,上集里的‘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挺让人深刻的。”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
江晚烟马上反应过来,接道:“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然后还补充了一句,“《上邪》。”
“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阴长。”沈丞相问,“你可知下一句?”
江晚烟脱口而出:“青山朝别暮还见,嘶马出门思旧乡。”
沈丞相看着江晚烟又说:“朝夕不倦,能行者未必能言。”
一听,江晚烟开口:“妙语如珠,能言者未必能行。”
沈丞相转头看他儿子,问沈旌:“人你带回来的,你朋友?”
沈旌一愣,随后点了点头:“算吧……以前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又遇到了。”
沈丞相一听,乐了,直说:“好好好,好啊。”
☆、第三十五章 棠汀符咒
“爹给你赔不是,是爹不分青红皂白了。”沈相拍了拍沈旌的肩,给他赔不是,然后十分欣慰的说:“我从不在乎人的出身背景,你交的朋友不用出身显赫,我不介意出身低微的人,只要不是狐朋狗友,爹都支持你来往。”
“你这个小兄弟,可比那什么工部尚书家的二公子强多了。”说着颇为赞许的看了看江晚烟,“你平常多和这样有学问还要强的孩子来往,爹就不会被你气的鸡飞狗跳的了。”
沈丞相偷瞄江晚烟,打量着她,心中却有点儿纳闷,为啥这孩子一副乞丐扮相??这谈吐,可不像是乞丐啊。
难不成是家道中落,被迫无奈只能流浪街头?
江晚烟觉得,她可能是被误会了,而且可能还挺大的。
她只想着要不要开溜,而对面沈丞相则是在想:这孩子是真的流落街头,还是只是行为艺术??
沈丞相真的特别好奇,同时他还挺高兴的,难得他那顽劣的小儿子身边有个不是不学无术的朋友存在。
“快正午了,厨房也应该准备午饭了,难得你在家,咱们一起吃个饭吧。”沈丞相和蔼可亲的说,然后对江晚烟说:“孩子,你也一起。想吃什么就说,伯伯让厨房去做。”
江晚烟表示很想拒绝,但是沈丞相有点儿太热情了,她没招架住。
沈丞相才下朝,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官服就来了,如今没什么事儿,他就先回去换衣服了,那意思还准备和这俩小孩喝两杯。
沈旌是真真感觉到他老爹的喜悦了,笑的嘴角都合不拢,就差走路一蹦一跳的了。
七月的初,盛京的天就挺热的了,夏蝉在树上唱着小曲儿,沈旌带江晚烟往亭子里去。
“所以……你不只是个富家少爷,还是个官二代?”江晚烟真的就是万万没想到。
沈旌无所谓的说:“算是吧,我爹他是当朝丞相,不过我从小就有颗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心。”突然回过了味,赶忙停下把住江晚烟的肩,“我爹不知道我也混江湖,我都是偷摸出去的,上了大侠榜这事儿他也不知道。兄弟,帮帮我,别千万别在他面前说漏了。要是我马甲被扒了,可就惨了。”
江晚烟撇过眼神,嘴角抽搐,很无奈:“我……尽量。”
拿来沈旌的手,江晚烟左右望了望,皱着眉头,她总觉得哪儿不对。
“你怎了?”沈旌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开口问道。
她皱着眉头,目光严肃的看着他,问:“你最近有没有遇上奇怪的事情?”
“什么?”沈旌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弄的一愣。
“你最近有没有遇上奇怪的事情?或者说有没有特别的时运不济一类的?”
沈旌回想了一下这几天,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昨天我差点被花盆砸了算吗?”
江晚烟咬住下唇,沉默不语。
饭桌上。
沈丞相给江晚烟夹菜,颇为亲切的对她。
“你叫什么名啊?”
“江晚烟。您叫我小五就好。”
“你……”沈丞相看着她,不知道如何开口。江晚烟看了后自然明白了,直接开口:“我目前的职业是乞丐。没有家,也没有归处,四处流浪中。”
沈丞相一听,放下了筷子,眼里居然是同情,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大戏。
“你可会写字?又读过多少书?”
“啊?”江晚烟有点儿心不在焉的,而后马上反应了过来,“会写字,读过多少书我也不清楚,不多不少吧。”也就半个藏书阁那样?
她平平淡淡的说着,在沈丞相那里可就不是了,沈丞相只觉得,这人不仅谦卑还十分要强有志气啊。
读的说不多不少,那就说明以前的家庭背景肯定不是那么穷苦的,怕真是家道中落无奈之下只得这般了吧?
想着,沈丞相都觉得有些心酸,沈旌看着他爹,就知道,他爹绝对是联想了什么出来。他太了解他家老爹了,最喜欢有学问的人,再加上有个凄惨的身世背景……
他又看了看江晚烟,发现这人好像在走神?从刚刚开始就不在状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碗里的东西一口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