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煞+番外(81)

作者:她与灯 阅读记录 TXT下载

“对,大人,刘宪不虚此生。”

说着,他回过头去,“绣儿,站好。”

“不要……”

殷绣喑哑的喉咙里,吐出这两个字来。

伴着这两个字,刘宪已经屈了膝。

他不是第一次跪徐牧了,事实上,这么多年,他的膝盖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甘和屈辱。

哪怕是宫女,还有侍卫与内官投去目光的怜悯,然而,刘宪这个人,虽在高位上,虽也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怜悯与心疼。

除了殷绣。除了那个在月下抬头对他说出:“刘知都就下一张浮在水面上的华锦”的绣姑娘,其他人,好像再也无法与他有实质的关联。

膝盖触碰到青石的地面,立即感觉到了青苔的潮湿和温暖。他将双手按在青苔之上,整个身子匍匐下去。

“大人,刘宪真的不虚此生,恳请大人,放绣姑娘回宫。”

“刘知都……”

殷绣心痛难当,腿上一软扑倒在他身旁。

“刘宪……你不虚此生,可绣儿……绣儿一生不宁啊!”

刘宪沉默的伏身在地,没有出声,然而他面前的青石地上,却滴出两三点水痕。

徐牧起身,走到他面前,抬脚踩在那两三点水痕上。

“刘宪,原来你还有泪可流。”

“请大人,放她走。”

徐牧抬起头,“本官会放魏夫人走的,不过,刘知都,和你砥砺了这么些日子,我信不过你。”

说完,他命人去扶殷绣起来。

“等你入了宫,说过你该说的话。等官家下过他该下的旨意,我一定好好送魏夫人回宫。”

刘宪鼻中“嗯”了一声,这方慢慢抬起头。

殷绣眼中满是悲哀,刘宪此时却无言以对,两个人,沉默地对着彼此摇头,一个愧恨,一个深情。

一生毫无保留,全数献出,刘宪此时心中松快得像是被佛舟渡到彼岸。

他将目光从殷绣身上移开,慢慢转向济昆。

“记住我今日与你说过的话。”

“是,我记着。”

一夜风云巨变。

朝堂上的局势陡然间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徐牧上了就任离京的折子,徐府邸上下皆出入采买,明面儿上是做足了架式。淮南水患泛滥,朝廷的银子也拨派了出去,由郑焱亲自押送往南方。

另外我一方面,郑御史的笔又硬了起来,今钩铁拐,力透纸背地把程灵戳了个体无完肤。郑婉人暂掌内宫之事,不仅停了明仁殿的俸禄,甚至还将宫人遣散了大半,魏钊不便出声,好在吴嫣还算明白,明里暗里地称着明仁殿的用度,程灵这才不至于狼狈。

这件事事情,让白庆年堵了一大口气在胸口。

这日,魏钊在书房,禁军副统领正在魏钊面前回话。

“官家,魏夫人的人我们是找到了,确在徐府无疑,但徐府月底就要送徐大人就任了,到时候城门洞开,我们也不好直接去送行的队伍里寻人,还是要请官家的意思。”

白庆年正在一旁替魏钊拟旨,听了这话,忍不住抬头道:“这徐牧究竟什么意思,都已经是如今这幅局面了,他为什么还扣着魏夫人不放。”

手中研墨的杨嗣宜倒是知道缘由,在魏钊面前又不敢说,一留神,墨汁溅起来,染脏了白庆年的手。

白庆年低头看了一眼,到没在意,却也马上反应过来其中的缘由。

他抬头对魏钊道:“刘知都,回京后好像一直没进宫。”

魏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宣纸上端正的几行字。“杨嗣宜,你去寻过刘宪吧。”

杨嗣宜心里本就是虚的,又觉得是自己办事不力才至今日局面。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官家,奴婢去寻过他,可是…知都他闭门不见,这几日一直在白马寺下面的宅子里,奴婢…”

白庆年道:“官家,我们现在该如何,总不可能一直这么等着吧。”

魏钊冷道:“忍。传旨给顾盏,等徐牧出京,朕就给他收编汝阳旧军的权利,也是围城之权,他要在朝堂上掀风雨,朕不能跟他一样。”

说完,他示意杨嗣宜起来。“你再去给刘宪传话,召他入宫,朕要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魏钊心中也是矛盾的。他不是不清楚刘宪要做什么,他也明白,刘宪的做法是为了保全殷绣,但是,再这之后,他自己又能不能接着保全刘宪,他心中还没有把握。

他是兄长,血缘是最骗不了人的。人生之大,但他却是唯剩不多的亲人,魏钊想补偿他,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面对他的姿态。

明月当空而照,四方天地里的人同望一轮月,无数说不清的情深义重,亏欠和思念一股脑地向月光的脉络里渗去。

魏钊闭上眼睛。

生命惶恐,真是堪堪一场大梦,无边无际。

第74章 无可恕

四月十五, 骤降暴雨,四更天,杨嗣宜撑伞从内东门司出来, 雨下得极大, 伞几乎不顶什么用, 他那身青色的宫服被雨浇了个透。正狼狈, 突然听道殿檐下头, 有人唤他。

“杨供奉。”

杨嗣宜回头,雨水如同帘帐,遮于人眼前,那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灯焰虚弱, 听声音,似乎是载荷。

杨嗣宜忙走过去。

“载荷?真的是你啊……站多久了啊?”

雨浇得太冷了, 载荷嘴唇有些发抖, “没事,杨供奉,娘娘出不了明仁殿, 但忧心刘知都的事儿,这么多天了, 他可回宫了,娘娘想见他一面。”

杨嗣宜将伞收在廊下, 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这还没有消息呢, 我得换身衣服, 早朝要去垂拱殿伺候,这样,您让娘娘放宽心,官家下了朝,我亲自去她面前回话。”

载荷也无法,听他这样说了,也瑟瑟地只能点点头。

杨嗣宜见四下无人,低声问道:“圣人娘娘在明仁殿可还好,如今官家仰仗郑琰,内宫里也不好冷着郑妃,我见内东门司受了她的话,对你们苛待得很,怎么样,还好过得吗?”

载荷垂头,雨水冷飕飕地往她的衣裙上撞,风陡然一吹,手中的灯也悄悄熄灭了,杨嗣宜是个暖心人,见不得这些宫中女子狼狈垂泪。

“载荷姑娘,你别这样,就算黄司官不好说话,内东门司我也是能说上话的……”

载荷摇了摇头,“算了,圣人娘娘那样的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她那里在乎那些东西。不过,吴婕妤倒是对明仁殿用了心得,杨供奉,不敢劳您得驾,您能解了娘娘心头的担忧才是要紧的事。”

杨嗣宜低头,看着她捏握在一起的手,“你吧……现在也敢把她的心思拿出来说了。”

载荷松开手抬头,眼睛有一些发红,“能怎么样了,杨供奉,您和我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像绣姑娘,刘知都,还有我们娘娘这样的人,您又见过几个呢。我都把这几年记在心里的道理丢了,毕竟主仆,她要好了,我才能好。”

杨嗣宜听这么一说,也是沉默。

良久,方开口道:“算了,我先去了,官家那边恐怕已经起身了。”

载荷弯了弯身,“好,那我与娘娘在明仁殿候着您。”

“嗯。”

载荷走后,天边方蒙蒙的发亮,杨嗣宜忙回房去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时雨也渐小。杨嗣宜从福宁宫的侧门进去,一路路过先帝在时,刘先在福宁宫中的住处,想着如今明暗交错的局面,心中怅然,脚步踟蹰。

殿内的小宫女捧了水出来。

“杨供奉,您过来迟了,官家已经往垂拱去了。”

杨嗣宜一愣,“什么时辰了。”

宫人道:“时辰到是还没有到,不过,垂拱那边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杨嗣宜忙出福宁宫,转而往垂拱殿去。

雨水已经渐渐小了,天光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从厚重的云层中透出来,东方的天边泛不出红色,只能显出无奈的青灰色。虽已四月,去岁的隆冬的寒冷,却像魔怔了一般,一直渗在每一个人蛰伏不起的血脉里,不过,此时东边的天,终于是挣扎着亮了起来。

杨嗣宜行到垂拱殿的长阶前,却见殿门紧闭,殿外,文武百官立候,他们都不敢打伞,朱红色的官服被雨水濡了个透,灰白色的汉白玉长阶与青灰色的天幕之间,点染着朱红血色。所有的人物与景物,似乎都隐忍着某种喑哑的嘶叫……

同类小说推荐:

耽美作者主页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