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素云说完把手里的针别在绣样上,又握住翡翠的手莞尔一笑,问:“不知道姐姐愿不愿意替我求求母亲,拨了这个小丫头来我这里伺候?”
翡翠错愕的笑道:“哟,瞧四姑娘说的,您是主子姑娘,想要什么跟夫人说就是了,何必我这样一个奴婢多嘴?”
丁素云低头笑了笑,方轻声说道:“姐姐这话说的对,也不对。我是家里的姑娘,有什么事情自然应该向母亲直言不讳。然而姐姐确是白天黑夜都服侍在母亲身侧的人,有些话你说比我说更方便。况且若是母亲心里不愿意,自然可对姐姐说。但若我去开口,母亲纵然不舍这个丫头也要舍了。如此,岂不是我的不孝?所以,这件事情还请姐姐费心。”
翡翠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家里人都说四姑娘有个七窍玲珑心,我之前还不信,如今才知道是真的。”
丁素云知道她这是答应了,遂起身微微一福,笑道:“我先谢过姐姐了。”
翡翠忙起身还礼:“哟,这可不敢当,若说不成,可不就白担了四姑娘的谢了?”
当晚,宰相大人在书房睡下,丁夫人打发人过去服侍之后也回了自己的卧房。翡翠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伺候丁夫人洗脚。
“这些事情让小丫头们做就是了。”丁夫人把双脚放进热汤中,舒服的靠在座椅上。
“小丫头们哪儿比得过奴婢呀。”翡翠拿了个坐垫过来坐在地上给丁夫人捏脚,又小声说:“今儿四姑娘来,跟奴婢说了件事儿。”
“嗯。”丁夫人眯着眼睛等翡翠说下去。
“她想跟夫人讨了忘忧去疏影阁伺候。”
“哦?”丁夫人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忘忧这丫头怎么会巴望上四丫头?”
“倒不是忘忧巴望着四姑娘,是四姑娘不知听谁说忘忧略懂医术,所以才想要了她过去,估计是病得太久了,一心想着早日好起来罢。”
丁夫人沉吟了半晌,方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奴婢觉得,陈姨娘的事情出来之后,老爷的心里总是有个疙瘩,忘忧不宜在夫人这院子里来回走动了。倒不如把她打发到疏影阁去。若是夫人舍不得她的手艺,让她在疏影阁里做了点心给夫人送过来便是,这也是四姑娘的孝心呢。”
丁夫人的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说:“也好。”
两日后,丁夫人寻了个由头把忘忧打发去了疏影阁,又把她升为二等丫头,跟丁素云身边的紫萼并肩。忘忧给丁夫人磕了头,便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往疏影阁来拜见新主。
丁素云却没有见她,只让紫萼带她去后面的两间小屋里安置。紫萼指了一张床给忘忧,又说:“你虽然领着二等丫鬟的月例,但咱们姑娘素来是个省事的,身边不需要太多的人伺候。你只管负责药茶点心就行了。你隔壁那间小屋是咱们平日里给姑娘煎药煮茶的地方,你去看看,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列了单子给李妈妈,她自会去为咱们四姑娘采买。”
忘忧纳闷地问:“姐姐,咱们姑娘用的东西都是自己采买吗?不是都有份例的吗?”
紫萼皱了皱眉头,似是忍着什么却不愿多说,只没好气地斥道:“你只管料理好姑娘的茶食,别的休要多问多管。可别忘了你是怎么到了咱们姑娘身边的。”
“是,多谢姐姐教诲。”忘忧忙躬身答应着。
紫萼扫了她一记眼风便转身离去,留下忘忧一个人在房里。
忘忧找了铜盆和抹布来把这间算不上厨房的小茶房打扫了一遍,又检查了茶叶,药材,食材以及炭火等物登记造册,然后把需要采买的东西列了单子。忙完了这里之后她才回自己住的小屋,也照样打扫了一番,然后再梳洗干净换了衣裳,看看时辰,也该给丁素云煮晚茶了。
晚饭后,忘忧送了一盏玫瑰茶去丁素云的卧房,又从紫萼的手里要了太医给开的药方来斟酌了一番丁素云的病情,然后开始着手给丁素云配药膳汤。另外,她依旧不忘每日给丁夫人的上房送两份茶点过去。
第010章 旁听
几日后,翡翠带着春雨来疏影阁,给丁素云送了许多滋补的东西并一包散碎银子。紫萼收东西的时候很是惊讶,悄悄地拉着春雨问:“夫人这是何意?怎么平白无故添了这许多东西过来?”
春雨拍了拍紫萼的手悄声笑道:“夫人说四姑娘孝心可嘉,每日让人送点心过来,还是拿了自己的月钱出去采买食材补品,实在是受委屈了。所以,以后每月按照这个份例额外给四姑娘添了来。若不够,你就直接去跟翡翠姐姐说。”
忘忧忙拉着春雨的手说:“好,这可真是太好了。我的确还有许多东西要买,不过这不是重要的,我还想见见给四姑娘诊脉的太医,不知可方便否?”
“这个么,需得跟陈妈妈说一声,这外客进出的事情都是她的差事。”
“那”忘忧晃了晃春雨的手。
春雨笑道:“其实何必费事?你跟四姑娘的奶娘说一声,等太医进来诊脉的时候旁听一下不就成了?”
“果然,还是姐姐聪明。谢谢姐姐提点。”忘忧笑着拿了一包点心塞到春雨的手里。
其实,忘忧想知道丁素云的病症脉息并不是什么难事,她出生在名医世家,会说话时就背药名,五六岁时已经记了上百个药方在心里。只是如今家遭突变,她万不敢贸然行事,只能像一只小小的螃蟹一样伸着钳子一点一点的试探着,确定安全了才敢往前挪一步。
恰好第二天大公子丁澄亲自带着一个太医来给丁素云诊脉,在太医开药方的时候忘忧端着茶水送进去,刚好听见太医跟丁澈在说病情,便留心听着。待太医留下药方走了之后,她又悄悄地看了一遍药方。之后,思虑再三方去找丁素云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姑娘,奴婢听太医说,姑娘这病是胎里带来的,又加上后天失调,才至于气血不足,需要常年滋补。可是奴婢看他的药方,却觉得有些许不妥。奴婢以为,那人参虽然是好东西,可姑娘年纪还小,不能常年使用。阿胶自然是极好的补血圣品,然而也不能常年服用。姑娘这身子虽然弱,但奴婢看您面色,体内应有血瘀的症状,实在不能一味滋补。”忘忧说。
丁素云听完之后沉吟半晌,方叹道:“这位太医是夫人为我新换的,且听说他是太医院里的名家,宫里的娘娘们也多信赖他的医术。若你这番话说到夫人面前,且不说你狂妄无知,连我都会落一个不知好歹的罪名。”
“姑娘这话甚是。”忘忧欠身说道。
紫萼皱眉说道:“可是,你曾经答应咱们姑娘,一定会把她的身子调养好的。如今既然敢站在姑娘面前说这番话,想必也已经想好了对策。”
“是。奴婢在暮云观时看过一本医书,那书上说,郎中看病讲究一个望、闻、问、切。想那太医医术再好,却总归是男子,于姑娘的一些隐私事情并不敢多问。于是他们开出来的药方总是失了几分准确。奴婢伺候姑娘这几天,倒是对姑娘的病有一些不同的小见解,刚又听了新来的太医开的药方,便细细斟酌后,以为把汤药里的老山参片换成参须,再把阿胶粥换成黑糖玫瑰粥,若用阿胶,则辅以桂枝汤,应该效果更佳。”
丁素云自幼生病,自己也读过一些医书,听忘忧说的这些话也觉得有些道理。况且参须替换老山参也只是降低了些药效而已,并不会出什么差错,至于桂枝汤则是温经散寒之汤药,闺中也常用。便点头说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那就按照你的说法,先试一试再说吧。”
“是,那奴婢这就去准备了。”忘忧福身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紫萼看她出了门,方低声问:“姑娘,这药方可不是小事儿,这小丫头说的话可信吗?”
“我吃了这许多年的药,这病时好时坏,总不见大好。每日里去园子里走几步就觉得力不从心。宫里的太医换了一个又一个,又何曾见效过?如今且信她一次罢了。”
“姑娘放心,奴婢会小心盯着她的,绝不会给她半点做手脚的机会。”
“你这话说的可笑,即便她心里只装着夫人,也不会害我的。”
“姑娘,她可是个狠辣之人,咱们不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