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继续转动着手串,“做了皇后都不安分,确实齐琼很像她。太子娶了阿玫,是不是也是你打算好的?
“不是,这是他求来的,孤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本宫一直觉得奇怪,李妃在世的时候,你对她们母子也没有这样宠爱,怎么她离世后,你对老三这样用心。你是不是看到李妃还是会想起皇后。”
“这是安儿最好的姻缘,李妃去世前把簪子给了齐家二丫头,她也是赞成这门亲事的。”
“你怕不是只是为了成全老三吧?”
“母后说的是。前段时间李妃的祭日,宫里宫外有不少传闻。希望太子能明白孤的意图。等到孤百年后,兄弟间肯定会有不太平,其他的人我都不怎么担心,只担心安儿。现在他和太子既是兄弟,也是连襟,亲上加亲。”
太后轻声感慨:“你为他,真的是用心谋划。”
“儿子近来,总是会想到他的母后,这一生,是儿子对不起她,只好努力补偿安儿。可有些事情,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是补不上的了。儿子只希望,儿子和他母后没有得到的圆满,安儿可以得到。”
殿内一片寂静,沈怀和齐太后都没有再说话。很久后,齐太后才轻轻地叹口气,说:“既然如此,就这样办吧。”
当听到父皇要赐婚的想法时,沈安之整个人都是蒙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沈怀笑着说:“怎么了?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地直接跪下来,说些漂亮话。”
“儿臣,儿臣不知道说些什么。”沈安之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父皇,她点头了吗?”
沈安之在宫道上正好遇见了齐琼。看到他,齐琼把目光转向旁边。沈安之一看就明白,怕是齐琼根本就不知道赐婚的事。他太了解齐琼。虽然齐琼什么都没有说,但齐琼是绝对不会被按着脑袋和他拜堂的。
齐琼现在看似接受,并不是因为心甘情愿,只是还没有想到办法。
长辈们在殿中闲聊的时候,齐琼和沈安之出来。齐琼走在前面,沈安之走在后面。
沈安之一把拉住齐琼的手腕,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父皇说,宣旨的时候你还没起,所以我想来问问你,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齐琼不愿意转身看到沈安之,只是回答:“我愿不愿意,重要吗?”
“当然重要。”沈安之急切地跑到齐琼面前,“只要你不肯,这门亲事就不作数。”
齐琼冷笑一声,“你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一句话我就要成亲,一句话我就成了被退婚的,你不必来问我,问我也是自愿的,没有人逼我。”
“跟我走。”沈安之一把拉着齐琼跑开。
他拉着齐琼跑到了咸阳宫,气喘吁吁地推开大殿的门,说:“母妃在这里,她看着我们,只要你说,我就会去禀告父皇,对他说我心里早就有了别人,这门亲事不作数。”
“我不相信你。”齐琼甩开沈安之的手。
这时她的眼前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趴在桌上,很是不高兴,自言自语:“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玉佩到哪里去了,怎么办。”
旁边的沈安之轻轻地敲了下她的脑袋,笑着说:“不用怕,有我在。”
第二天,齐琼真的看到了那块玉佩,原来是前一天她在池子边看荷花的时候掉到了泥泞里。
齐琼高兴地一把挽住沈安之的胳膊,激动地说:“三哥最好了,我就相信三哥一定会帮我的。”
那时的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沈安之缓缓地放开拉着齐琼的手,低声说:“如果母妃离世的那天,我没有遇见你,这么多年,我不会这样快乐。当年我想让你进宫和我一起读书,确实是打乱了你的人生,后来我后悔了,我对父皇说,让你女扮男装,违背天性,实在是不容易,我放弃了,可那天,你对我说,你第二天还会来的,我就退缩了,现在只要你说一句,说你讨厌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我,我就会禀告父皇,是我荒唐。”
“好,我说给你听。”齐琼走到李妃的牌位前,她想说,但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
沈安之低下头,轻轻地握住齐琼的手腕,努力地笑着说:“我知道以前的我荒唐,不求上进,所以你不相信我,我都明白。可我以后会好好努力读书,让天下人看到我的上进努力,你可不可以,再相信我一次?”
“我不会相信你的,我就不应该相信你。”齐琼这才松开另一只手,放下簪子,“所有的一切,从开始就错了。”
齐琼没想到,太后会留她在宫里多住几日,方便贺喜。她心想,这有什么喜的,没看出来。和太后说话的时候,她本想说出自己的不情愿,但太后言语间暗示她,这门亲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你妹妹现在应该很高兴吧,和自己姐姐亲上加亲。”
太后话里的意思,齐琼立马就明白了。她知道,陛下指婚背后,是沈安之和太子的关系,也是在为他们齐家多添一道护身符。
沈安之每天早晚都会来给太后请安。太后看了眼齐琼,很是欣慰,说:“果真如你父皇所说,有这丫头在,你还真是变了。”
“没有。孙儿一直挂念太后,日日为太后祈福,希望太后长命百岁。”
听到沈安之这话,每次太后都会笑出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话明明是客套话,但一听沈安之说,她就是觉得舒服。
一旁的齐琼,看着沈安之,忽然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了。沈安之有自己的家人,如果他真的全部抛下和自己离开,这样是不是就不是沈安之了。沈安之舍不下的或许不是荣华,而是家人。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当年是沈安之有事情,让她抛下爹娘,远走他乡,似乎也有些为难。
齐琼完全没有想过,真的有人来给她贺喜。她最烦面对这种场合,说恭喜的人是为了应付,听恭喜的人也是。
来贺喜的女眷笑着说:“恭喜你嫁给了三皇子,你妹妹嫁给了太子。齐将军真的是双喜临门。”
齐琼有些不自在,只好尴尬地说:“同喜同喜。”
但这个话题没有结束,对方叹口气,继续说:“唉,还是可惜了。一直就听说三皇子不求上进,做事荒唐,总是惹陛下生气,你以后可要多留心。”
听到这话,齐琼心里有些不高兴,一手托着腮,一手抓住果子,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客气地说:“嫁给三皇子没有什么不好,他宽厚善良,孝顺陛下太后,尊重兄长,爱护弟弟妹妹,他答应过,此生绝不负我,我当然是愿意和他成亲的。”
齐琼回房间的路上,沈安之突然挡在她面前,冒出一句:“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放手。”
“有毛病。”齐琼白了他一眼,想要回去。
没想到,沈安之忽然从后面抱住她,轻声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无论是大雨还是大火。”
齐琼的心跳动得很快。她有些慌张,赶紧压低了声音,说:“你松手,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沈安之的下巴靠在齐琼的肩上,轻轻问:“我只问你一句话,也只问这一次,和三年前的一样,你愿不愿意和我走,无论我是谁。”
齐琼冷笑,说:“为什么都三年了,你还是要来问我?”
“那为什么三年了你还是会愿意嫁给我?”
齐琼一愣,明白了沈安之听到了自己刚才的话。
沈安之看着早已枯萎的兰花,想起小时候的点滴,忽然就冲了出去。
这条熟悉的宫道,多年前,齐琼就是这样,从太后宫殿一路跑来。当她从窗户里翻进来的时候,沈安之仿佛看到了仙女,如今他也在这条路上奔跑,他想再告诉齐琼一次。无论是娘亲的家乡,还是哪里,无论齐琼是齐家二小姐还是寻常女子,他都不想再与齐琼分开,无论是今生,还是来世。
他刚跑到后院门口,就听见了齐琼那句“我当然是愿意和他成亲的”。
这时有脚步声,齐琼慌张地一把把沈安之拉进屋,关上门贴在门上听了很久。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至于说了些什么,齐琼没太听得清,她的耳边是沈安之的呼吸声,只觉得有股热气在身体里窜动。
她很热,想要换个地方松口气,可一转身就撞进了沈安之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