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饿也得吃。”蒋宴低头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
向芷依用力推开他:“那等我换好衣服。”
蒋宴淡淡挑了挑眉:“好,我等你。”
向芷依换好衣服出来,蒋宴果然坐在餐桌前等着,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他像以前一样先把牛奶递给她。
她接下来仰头一口气饮尽,蒋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默然无声吃完早饭,向芷依站起身说:“我去店里了。”
“好,走吧。”蒋宴也站了起来。
向芷依看着他:“你……也要去吗?”
“不然呢?”蒋宴漫不经心地反问。
向芷依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跟他一起往外走,到了门口蒋宴先走了出去,她却停下来了。
“怎么了?”蒋宴回头问。
向芷依低着头,凌乱的头脑好像在某一瞬间忽然清明了,都已经这样了,已经结束了,已经清醒了,彼此都心知肚明,又何必粉饰太平?
想到这里她缓缓抬起眼眸,迎着他的目光:“蒋宴,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蒋宴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不过也没表现出惊讶,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向芷依却不这么想,她追问:“那说现在,你想起了多少?又记得多少?”
蒋宴定定看着她,最后说:“全部。”
向芷依张了张口,忽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所有。”蒋宴接着说,“包括你想把婧瑶赶出澜溪镇,我都知道了。”
“你见过白婧瑶?”向芷依心中猛地一刺,“什么时候?”
蒋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目光如炬盯着她:“向芷依,你怎么敢?”
向芷依脸色惨白,脑中一瞬间闪过许多,最后恍恍惚惚笑了:“难怪你会突然恢复记忆,原来是见过了白婧瑶……”
她笑着,笑容自嘲又凄凉,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也好,也好,现实或许是可怕的,但也好过我日日惶恐……”
蒋宴一瞬不瞬凝视着她,眼眸说不出的幽深,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
“芷依姐!”卡卡一看到向芷依立刻奔过去,“你昨天到底跑哪儿了?急的我差点报警知道吗?”
向芷依勉强笑了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哎呀你没事就好啦,你不知道姐夫都急死了。”刚说完蒋宴从外面走了进来,卡卡又朝他走过去,“姐夫,体育东路那边有两束花要送,然后你顺便帮我带点芋糖回来,行吗?”
蒋宴挑了挑眉:“没问题,还需不需要什么了?”
“不要了,我最近减肥,又不能喝奶茶。”卡卡笑嘻嘻道,“你要不问问芷依姐要不要带什么。”
“她……”蒋宴转头看了向芷依一眼,嘴角若有似无勾了勾,“应该是不需要,我先走了。”
卡卡望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愣神,接着走到向芷依身边:“芷依姐,我怎么觉得姐夫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啊?”
向芷依正在发呆,卡卡问了两遍她才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姐夫今天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卡卡咕哝着,“反正感觉和平时不一样。”
连卡卡都有所察觉……
向芷依苦笑一声:“你以后别再随便跟他开玩笑了。”
“为什么?”卡卡不解地问。
“因为不一样了。”向芷依说完转身往里面走。
卡卡还是不解何意,只好啧了声:“算了,你俩今天都不太对劲。”
*
白婧瑶走到民宿楼下的花园里,一眼看到蒋宴站在一棵广玉兰树下,她脚步微顿,接着走过去:“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蒋宴没说话,周围略有些暗,白婧瑶也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继续道:“都这个点了,向芷依怎么会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蒋宴还是不说话,过了会儿才开口,却是喊了她一声:“婧瑶。”
白婧瑶蓦然愣住,下一刻猛地反应过来:“蒋宴,你……你恢复记忆了?”
蒋宴淡淡“嗯”了一声。
白婧瑶一时控制不住喜极而泣,也顾不得什么了,扑过去抱住了他:“太好了,蒋宴你终于想起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
蒋宴拍了拍她的肩膀:“抱歉。”
“那接下来怎么办?”白婧瑶抬头看着他。
这个问题白天向芷依也问过。
怎么办?
他还真没想过。
于是抬手推开她,敷衍道:“再说吧。”
白婧瑶一向心思敏感,听他这么说不禁有些疑惑:“蒋宴,你难道不打算回檀城吗?”
蒋宴顿了顿说:“没有。”
“那……向芷依呢?”白婧瑶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准备把她带回去吗?”
蒋宴沉默。
白婧瑶按下心中的惶恐,温声劝道:“蒋宴,我觉得她要是不想走的话你就别勉强了,你困得住她的人,困不住她的心又如何?我知道你恨她,但是……毕竟也折磨了她这么多年,往后就算了吧,难道真打算一辈子都纠缠不休吗?”
“我以前对她很不好吗?”蒋宴忽然问。
语气中的疑惑竟不像虚假,白婧瑶忍不住有点慌了:“蒋宴,你不是已经恢复……”
不等她说完蒋宴自己点了点头:“是很不好。”
白婧瑶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内心恍然涌起一种错觉,蒋宴虽然此刻跟她近在咫尺说话,但实际上离她很远很远……
*
向芷依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蒋宴还没有回来。
习惯是个多么可怕的事情,尽管恢复了记忆的蒋宴让她感到恐惧,却还是因为这个房子没有他而觉得空荡寂寥。
她坐不住,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到厨房,最后走进浴室,对着置物架上的情侣牙杯发了很久的呆。
她和蒋宴在这个房子里生活时间不长,远比不上檀城的那三年,但回忆起来发生的事情却很多,全部都是温暖的,美好的。
她茫茫然又走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脑中浮现起情人节他在房间里全部布满玫瑰的烈焰场景,明明是不久前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却好像上辈子那么远。
越想心里越空,越疼,她躺了下来,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在身边坐下,于是缓缓睁开眼睛。
她刚睡醒,脑中不清明,而且因为睡前一直想着的是蒋宴的温存,所以一看到他立刻开心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你回来了?”
被她抱着的人应该是刚到家,身上带着凉意,也不说话,就任由她抱着,她微微抬眸,对上他讳莫如深的眼神,顿时如同被烫了似的,猛地松开手。
第18章
蒋宴却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向芷依,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向芷依一时没明白:“什么?”
“我如果一整夜都不回来,你是不是也完全不在意?”蒋宴深邃的眼眸乍一看仿佛盛着千言万语,但细细探究又是一片幽沉,毫无波澜。
向芷依确实没想过打电话给他,毕竟都已经现在这个局面了,怎么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怎么可能还像从前一样?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听到他接着问:“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以及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向芷依有点急了,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问?”
“这些都跟你没关系是吗?”蒋宴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冷笑,“向芷依,你可真是够清醒的。”
向芷依蓦然觉得可悲,都这个时候了她再不清醒,那还要沉沦到何时?
“我去见了白婧瑶。”蒋宴直接说,“我们打算明天回檀城。”
向芷依身上微微一颤,缓缓抬眸,对上他幽深的眼神:“你也一起。”
“不!”她脸色蓦地一白,“我不走!”
蒋宴冷声道:“由不得你。”
“为什么你一定要带我走?白婧瑶不是都已经来找你了吗?”向芷依想不通,也不理解,“蒋宴,你是不是还打算像以前一样?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怎么对得起白婧瑶?”
蒋宴沉默了许久,然后说:“她是她,你是你,我从来没有把你们相提并论过,婧瑶也不会阻止任何我想做的事。”
向芷依顿时无言以对。
“你如果不想让你在澜溪镇仅有的朋友受到伤害,那就乖乖跟我走。”蒋宴站起身脱掉西装,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向芷依,别忘了当初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