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比寿大人,是天地间最好的神明。”老神器叹息道。
七福神的惠比寿发现他的道标与春妍回来后,微微点了点头,显得内敛而稳重。他踩过石质的阶梯,平静地说:“他们只允许看守的神明前往,所以只能让春妍小姐假借我的名头,没有被发现不妥吧。”
使用了“变装术”技能卡的春妍解除了忍术的技能效果,从一个清秀的黑发男子迅速变回了原先扎着小辫的少女。
“谢谢您。”春妍诚恳回答,“很抱歉这次不能前往黄泉帮助您,但如果事后有能帮助到您的地方,我会尽我所能。”
惠比寿轻轻“恩”了一声,过了很久,才缓缓的说:“那春妍小姐愿不愿意和我解释一下‘殉情’的意思?我刚刚翻了翻辞典,上面说是相恋双方为爱情而死。为什么人类不愿和所爱之人一起活着而选择共同死亡呢?春妍小姐又为什么会以为我在发出殉情邀请?”
他突然顿了顿,睁大了眼睛,“原来春妍小姐认为——”
“抱歉,”五官清秀的年轻青年捂住了嘴,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我第一次遇到这种误会,是不是直接否认会让女方尴尬……”
“惠比寿大人,有时候可以不用这么好奇。”春妍委婉地说。
被游戏定为“SSR”的“书”,是一本被藏在横滨某处的空白小说,写在上面的故事会变成现实,不过加了许多限制条件:
1.必须有完整的故事逻辑线。
2.尊重同类型宝物的能力,如大魔法师库洛里多所创造的库洛牌中的“创牌”。
……
春妍翻看“书”的卡牌介绍,公交车摇摇晃晃,颠得她昏昏欲睡。她停留在横滨的时间比估计的多,好几个朋友在LINE上问她的情况。本来想花钱直接订酒店,惠比寿却直接给她与奇犽,甚至包括织田作,订了三套酒店的高级单人套房。
惠比寿本想让人开专车送他们回去,但中原中也觉得开豪车进贫民窟过于惹眼,断然拒绝。春妍也不想欠太多人情,选择了公交车这个性价比高的平民交通方式。
野良又突然地离开。
赫红色短发的男孩说是打算迅速回到擂钵街,不过他好像是第一次遇到奇犽这样实力不错,同时还不需要他费心思庇护的同龄人,兴高采烈地和他聊起了天。
“这么简单的关卡你都过不了吗!”
“开、开什么玩笑,这种实力的对手我现实中遇到一拳就能把他砸穿地面。”
“菜鸡发言。”奇犽不屑道。
“什——”中原中也气得当场想摔春妍的手机,被白发男孩灵巧地接住,还收到对方一个鬼脸。
织田作之助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偏过头,发现坐在旁边的女孩头抵着车窗,黑色的小辫已经散开,有几许搭在脖子间,让浅眠的女孩拧着眉头潜意识将头发都移开,但总有几根发丝留下。
她磨蹭了半天,略微强迫症的年轻杀手忍受不下去,干脆扯开她的发圈,把她恼人的发丝三下两下就扎成一个小辫。
他顺手做的事情,因为职业原因,动作无声而轻巧。织田作之助业界的名声很好,人们总说他能呼吸间夺走别人的性命,这像是对杀手的夸赞,但也有对他的畏惧。总有人畏惧他的背叛,哪怕他每次都遵守契约。
如果他的雇主看到眼前此景,可能又会绷紧心脏,担忧拥有这样无声动作的人,会不会在只是走到他面前握手的那一刻便割断雇主的动脉。
公交车猛然一个急刹车,春妍不小心撞到头瞬间清醒。她揉了揉眼睛,顶着发红的额头,听到公交车司机骂骂咧咧地指责前方司机乱改道。
“恩,早上好,织田作。”瞥见身旁的人,春妍打了个招呼。
“已经要到中午了。”织田作之助礼貌地说。
春妍冷静地反驳:“只要是睡起来睁眼,都是‘早上好’和‘下午好’。”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神色与刚刚无异,表情平静。他本想拿出背包里新买的小说,继续把没看完的故事读完,但他想起在惠比寿神社发生的事情,随口问道:“你拒绝和福神一起前往黄泉的理由,是说没有趁手的神器……?”
“你那时,是不是差点想转头看我。”他淡淡地说。
“啊,其实那是借口,”春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真实原因是从惠比寿和霁口中得知黄泉一般来说是去了回不来的地方。我觉得,我还没有厉害到能保护跟着我的人的安全。尤其是惠比寿大人,他像是误以为我曾平安从黄泉归来过……”
织田作平静地打断了她,“你逃避我的问题,所以未来的我是你的神器吧。”
“那你为什么不再次给我命名?我待在惠比寿神社等你时,有看到他给一个人命名——”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像是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那个命名方式很强制,神明只要想就能做到,你是因为我现在还活着,所以不能这么做吗。”
织田作背着光,从春妍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那赤色的短发外仿佛有光线跟着流动。他看上去很年轻,双眼里有种古怪的坚定——春妍忽然想不出他未来跪在爆炸的公交车前,喉咙撕血的模样。
“可是,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了啊。”她低下头。
你已经有新的生活了。
织田作之助“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不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本来这个话题本来就是他随口提及的,他只是想不到会是这个答案,这一答案推翻了他原来的猜想。
心脏好像有弹簧在跳动,但年轻的杀手控制了这一感觉,他从小便擅于控制他的情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这样能更好地生存。
织田作翻开书店店员推荐的书,那家书店会给每本他们书店的书附上独特的书皮包装。织田作之助会更喜欢单纯的透明包装,但这种有专门设计师设计的书皮他也很喜欢。
身边的少女再次抱紧书包蜷缩着浅眠,发出轻轻的呼吸声,像是小猫在打呼噜。
他看的故事里,主人公也是个杀手,这让他产生了共鸣感,更何况小说本身情节流畅,文字克制隐忍又隽雅。织田作之助仿佛不受公交车颠簸的影响,身处世界之外般神色平淡。
他的手指轻轻翻开了下一页,第一行字如虫蝉,突然在他耳边鸣叫,从此带来了世间所有的喧嚣。
(你或许为之惊诧,但我至今仍这样深信不疑,深信真正的爱同宗教信仰没有什么不同。)
第39章
砰的一声,公交车被打破了平静。
一个刚上车的男人突然暴起,用小锤狠狠砸向车窗玻璃,哗啦的玻璃碎裂声与众人的尖叫刺入耳膜。原先还会骂咧的公交车司机瞬间被缝上嘴般,不敢吭哧半句。
“被我发现你往警局开就死定了。”男人拔出腰间的长刀,顶着司机的脖子凶狠威胁。
“呜——”
春妍第二次被吵醒,有些不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她坐得位置靠在前排,正对男人的方向,能清楚地看见他消瘦的两颊,颤抖的右手,鬓间的几根白须。
男人明显也看见了春妍,以及旁边仿佛无事发生,仍在低头看书的织田作之助。他恼怒地敛起眉头,一拳想打向最右边的织田作时,却被后者迅速闪过。这一动作完成后少年都没抬起头,宛如只是不经意地一闪。
男人被旁边黑发少女波澜不惊的双眼所刺痛,大声吼道:“喂——你!”
春妍眨了眨眼睛。
她有些迟钝地望着明显怒气冲冲的男人,转头对织田作感慨道:“我居然第一个被凶,难道这是魅力吗?”
“是你太惹人生气了。”织田作之助语调平坦地说。
春妍很想对男人做出反应,可是在经历不久前的一栋楼持枪小怪,经常半路突然朝她扑过来的妖怪,还有昨天差点暴走的凶神荒霸吐,面前持刀的男人,让她难得地生起了一种“好日常的危险”的感叹。
“抢劫公交车的乘客,可能,钱不太多。”春妍委婉地说,然后默默把脚下惠比寿给的手提箱往座椅下踢了踢。
男人:“……”
春妍后知后觉发现男人的脸越涨越红——男人深深喘了几口气,想弄清楚目前是不是的确正进行“随便抢一辆公交车来泄愤”的计划——在确定对方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年轻学生时,他朝少女举起了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