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剿杀
苏浔茫然地站在安神殿外面。
李温望着她犯了难。他不知苏浔犯了什么错, 但她到底是妃子,身份特殊,不能随意关押。纠结片刻, 李温决定将她暂时关到冷宫去。
于是,他温声道:“带娘娘去幽人宫。”随后, 又补充道, “照料好娘娘, 不准苛待。”
如今皇上和娘娘之间出了何事还不知道,他可不能触了皇上的楣头。
苏浔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关进了幽人宫。
幽人宫是大祁宫内的一处冷宫, 据说从前死过好几位娘娘,这里萧条破败, 所幸李温对她很是照顾, 将她关进去之前, 将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
等到宫人们散去,苏浔坐在二丫床上, 头疼的难受。
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在脑海中回放,所有的事情,荒谬,却又真实发生了。
她无法相信地揉着眉心, 所有的认知崩塌,一切全部颠覆。
“怎么会是裴怀泠呢?”她喃喃着,脑海中, 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前世裴怀泠的样子——样貌, 声音,甚至性格,全然不同, 怎么会是裴怀泠呢?
就算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
难道,是因为自己提的分手,他记仇?还是——他厌恨自己?
苏浔想不明白,脑子里混乱无比。荒谬、荒唐的前世今生和裴怀泠阴寒而诡异的反应,都让她焦躁。
“青韵姐姐,是你吗?”正在她难捱的时候,一道粗噶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浔抬头,待看清暗处的人时,迟疑地站了起来:“凝烟?”
自从春日狩猎以来,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冷宫。
“是我。”凝烟从暗处走了出来,不知为何,她的胸佝偻着,面色发黄,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
她脸上挂着微笑,问道苏浔:“青韵姐姐,这里可是冷宫,你怎么来这里了?”
“触怒了皇上吧。”因为她的出现,打断了苏浔混乱的思绪,让她堪堪找回一点精神。她叹了口气,问她,“凝烟,你怎么在儿?你的身体怎么了?”
凝烟面色一滞,随即又笑道:“不小心伤着了,李公公怕我污了皇上的眼,不让我去安神殿伺候,便把我调到了这里。”
苏浔为她难受,然而如今她也是涸辙之鱼,只能无能为力地安慰道:“在这里也挺好,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
凝烟微微一笑。
“青韵姐姐,你渴吗?要不要给你拿一些喝的?”
苏浔虽不渴,却当这是她的一番心意,便感激道:“好,辛苦你了。”
凝烟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她极好的隐藏下去,微笑着摇头道:“应该的,我这就去给你拿。”
等到凝烟走远,苏浔思绪回笼,一头栽到床上。
不想了……不想了……脑中的事情乱成了一团,她头疼得难受,喃喃道:“我还是先睡一觉吧。”
她躺下,难受地阖上眼,忽然,幽人宫的上方,传来异响——有人!
苏浔猛然坐直,只见一个黑衣人从上空一跃而下。
……
夜幕降近,皎月挂在夜空,散发着莹莹冷光。
李温弯着腰走进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小心翼翼道:“皇上,夜深了,这是御膳房做的参粥,您趁热吃些吧。”
裴怀泠却望着月色,没有回应。
李温只好将粥放在案几上,悄悄退了出去。
这一碗粥,在桌子上,很快变得冰凉。
裴怀泠依旧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阴冷的晚风吹在他的脸上,他立在半明半昧的灯影下,不知道想起什么,眼底下一层压抑的冷。
正在这时,一阵尖啸声忽然打破这份寂静。
裴怀泠抬眼,望向喧闹处。
远处火光出现,传来隐约的刀剑碰撞声,惨叫突起,赤红的鲜血在冷白的月光中飞溅而起。
裴怀泠的眸光霎时沉下——他们竟选在今夜动手!
身后暗卫一跃而下,跪在地上急促道:“皇上,他们来了,是否按原计划撤退。”
裴怀泠眼中一片晦暗:“先去一个地方。”
他随手披上外氅,大步迈出了安神殿。
李温提着一盏灯笼,魂不守舍地从远处跑过来,见到裴怀泠,踉跄着跪了下去:“皇……皇上,不好了……”
“朕知道。”裴怀泠打断他,“你把她关在哪儿了。”
李温知道他问的是苏浔,急忙道:“回……回皇上,娘娘在幽人宫。”
裴怀泠便带着暗卫和他,快步来到了幽人宫。
外面惨叫连连,火光冲天,这处冷宫却格外寂寥。裴怀泠推开冷宫的大门,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加快脚步,穿过萧条死寂的连廊,来到李温关押的地方。
然而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裴怀泠阴沉地望向李温:“她在哪儿?”
李温四下张望,战战兢兢道:“是在这儿啊……奴才以人头担保,就把娘娘关在这儿的……”
“皇上。”忽然,一道低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裴怀泠回头,只见一个婢子垂头趴伏在地上,十分怯懦般说道,“奴婢看见……娘娘,跟着一个男子走了……”
“谁?”
“奴婢见娘娘抱着他,喊他……世子……”
“世子……秦长宁。”裴怀泠长指蜷曲成拳,喉咙滚动,像是在低笑。
她要离宫,原是为他。
外面的火光越来越近,刀剑碰撞声已经犹在耳边,暗卫陈涸看了一眼,沉声道:“皇上,再不按照计划撤退就来不及了。”
“撤退?”裴怀泠缓缓转身,冷惨的月光映在他苍白的面色上,他双目赤红,宛若嗜血的鬼魅,“不,就地剿杀。”
第32章 青河
天色微亮, 马车颠簸前行。
苏浔掀开车帘往外望去。
他们行走在山野的小路上,大祁宫早已经消失在眼前。
她终于出宫了……却没想到,秦长宁带她出宫的日子, 挑在了危机四伏的宫变夜晚。她的心中没有预期之中的喜悦,竟然隐隐有些担忧。
“你怎么愁眉不展的, 是在担心兄长吗?”旁边传来取笑声, 是秦婉婉。
昨夜被秦长宁带出的, 不仅有她,还有秦婉婉和她的婢女云碧。
苏浔并不担心秦长宁,从逃出来和秦长宁只言片语的交谈中, 这次宫变,平南王倾三十万兵力入京, 几乎是胜券在握。
她担心的是裴怀泠。
尽管他不仁不义, 将她关进了冷宫, 但她还是顾念着她。如今他真实的面目,根本不是那个凌虐女人的昏君, 苏浔对于昏君的恐惧和憎恶早就消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担忧。
裴怀泠是无辜的。
潜意识的,她不愿意他死。
秦婉婉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了, 不由拍了拍她的肩膀:“这种事情是离不开兄长的,他必须要站在前线。你放心吧,他一定会将那暴君的脑袋摘下来。”
她这么说完, 苏浔更加担忧了。
这一番颠簸前行, 直到傍晚才停下。
他们停在一处小村子的民房中,接待他们的都是秦长宁提前安排的人。
云碧和几个护卫在忙着搬上搬下,秦婉婉拉着苏浔的手走了进去。
“我们会在这里住几天, 等兄长凯旋,会派人来接我们的。”秦婉婉接过民妇递给她的热汤,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在她看来,平南王这一次的反叛得胜,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苏浔怔怔地坐着,这时候,民妇也递给她一碗热汤,说道:“姑娘,喝一些暖暖身子吧。”
“谢谢。”苏浔接过来,氤氲的热气扑了她一脸,她紧绷的心神,渐渐松动。
一口气将热汤喝完,她倒在了热乎乎的大炕上,逃避似的闭上了眼睛,太累了,她不想了……
……
这场突发却又在意料之中的宫变持续了整整三日。
秦婉婉从最开始的信心满满,渐渐变得忧虑起来,整日守在小院的门口往外张望。
苏浔已经换上一身民妇的衣裙,见她魂不守舍的,不由走到她身旁劝道:“这里风大,去里面等吧。”
秦婉婉又深深地往小路上看了一眼,才跟着她走了进去。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秦婉婉小声嘀咕着,她本以为这场宫变,当晚便会见分晓,没想到已经过了整整三日,还没有人来接她们。
苏浔也担忧地往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