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县令说的飞快,安排的十分清爽,一刀切的让师爷也感觉十分的豪气,可惜啊,这还是有问题。
“大人,七家没了人的人家里,有两家怕是还要您操心的。”
师爷说到这个,脸色有些不好,露出了几分苦相,一看就知道是麻烦,看的路县令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还有什么不妥?这些给下去,便是吃不上饭的,也必定能立即翻身了,难不成还有不成的?”
“其他几家都好说,总有人在,给了也就了了,还能让周围的人都记得大人的慈悲。可这两家,呐,就是这最后两家,一家只剩下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如今住在舅舅家,给了田地,牲口,银子,怕也撑不起来。还有一家只剩下一个老父,这……”
孤拐一个的人家,还是老弱,这给这么些东西,不是小儿抱着金元宝上街,平白的让人惦记嘛,这要是因为这个出了事儿,那好事儿可就变成坏事儿了,到时候免不得大人也会跟着落了口舌。
“这也容易,不是一老一小嘛,正好将这两家合到一处,直接送到新村,和那些伤兵们拢一起,好歹是袍泽,想来看到老弱总能照顾几分,如今老的照顾些小的,将来那小的给老的养老送终就是。”
路县令得法子干净利索的让师爷都想咋舌!就没这么干的,旁的不说,那孩子的舅舅莫不是就白白的养了孩子几年?到了还落下个不容孩子的名声不成?人家那还是挺讲情谊的,哪怕自家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可那孩子却过得还算可以,虽然一样吃不饱穿不暖,却和他家自己的孩子没差什么。
还有那老人,死了唯一的儿子,这是不是还有活下去的心气谁知道?万一人一听到消息,直接上吊了呢!这后续又该怎么办?若是早早的接了孩子出来,岂不是让人孩子两头落不着?
师爷小心的将自己的想头吐露几分,想听听自家这东翁还有没有别的考量。可不想人路县令愣是不接盘,只扬了扬眉头,笑着说道:
“本官反正办法给了,具体做成什么样……师爷,那就看你了。”
合着您这是只管痛快,其他啥都不管不顾啊!不过也对,不然要师爷干什么呢!对吧。想到这个,师爷难得也利索大胆了一回,笑着对路县令说到:
“既然这样,大人,那学生可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好好,只要处置得当,随你。”
不过是四百多两银子的事儿,当得什么!路县令一甩手就丢了出去,任凭师爷处置了。那么师爷是怎么处置的呢?
很简单,他直接先一步,去了那些死了人的,家里人齐全的人家,将该给的给了,随后剩下的两家里,先寻了那孤老头,说了县令的安排,随后还安抚人老头说:这自己养大的干孙子,养的亲了,将来也能给他儿子上坟祭祀,让老头鼓起了几分心气。为了将来自家儿子不至于到了在地底下没饭吃,也不敢寻死了。
最后才去了那已经在舅舅家住了两年的孩子家,直接和那当舅舅的说,让他跟着搬过去,卖了自家的五亩中田和房子,去那新村定居。为啥这么劝?因为田地差价啊,这山里的田地少,中田能有6两一亩,五亩那可就是三十两,到了新村,换成三年免税的开荒地,能直接换成十五亩,这一下子就翻了三番,哪怕再差,三年不交税也是大便宜,多划算。
还能就近的照顾自家外甥,外甥家跟着那老头一起住的话,可是能分到两头牛的,他这亲舅舅,还有养活两年的情分,能借不到?即使那样一来,未来会要帮着那一老一小照顾四十亩荒地,可有了牛,这活计能省多少力气?怎么算都比在这老家苦熬着强吧。
等着这些个都说定了,师爷就开始丢手了,开始指挥着人在新村开始寻找新荒地,还让牲口市的人帮着赶紧运牛,转头又安排人开始起屋子,甚至连三个救回来女子的思想工作都没落下,让女牢的婆子帮着开解了。有了这样积极有效的工作你说,那些伤兵回来之后是个啥样?
完全傻眼了好不!他们从没有想过,回来会是这个样子的!这,这,这是繁花县?这是以往他们畏惧的官府?这好的,让人不敢置信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38章 . 伤兵,闲话 伤兵们一回来就让路县令的……
伤兵们一回来就让路县令的架势给吓着了。这年头当兵的待遇低啊!没博出头的能有几个钱?军饷能发足七八成的都是上头将领有良心的, 不吃不喝的攒也攒不下多少来。即使还有不定时的战功赏赐什么的,那次数有多少?又能攒下多少?加上这退役的银子……
最后一次人家再不扒皮就来不及了,能给足了额发?就是给足了, 呵呵, 朝廷规定的数字又能高到哪儿去?五两十两最多了。而这一路回来能不需要花钱?治病养伤能不花销出去一笔?所以啊, 这些人回来, 荷包里能有个一二十两的,那都是会过日子,能攒钱的了!
可这路县令给的东西呢?按照市价算,没有百两, 那也值七八十两了有没有?有了这么些东西,他们这日子比寻常百姓都富裕些,更不用说夸张的连媳妇都准备好了, 这让他们这些大头兵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惊恐!生死里滚出来的人,可不信这世上还有白给的好处。生怕这后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麻烦。
好在这样的夸张待遇不只是他们有, 那些死了人的军属家也有,这倒是让他们稍稍安定了些,等着细细的询问了负责接待和交接物资的,知道了最近一年的种种事情,询问了这县令的人品家境, 这才算是放下了大半的心。
至于这最后那一丝不安……等着最后,地契到手, 住进新屋,见到了那即将成为自己媳妇的女子,接触了提早搬过来的,那一老一小死去弟兄的家人, 从他们口中得知这路县令对他们的照顾,这些饱尝了生死劫难,辛苦伤痛的伤兵们才算是彻底的放下了心,欢喜的开始迎接新生活了。
“真是个好官啊!”
发出这样喟叹的不只是那些个伤兵,全县的百姓,凡是知道这些的,那就没有一个不竖起大拇指的,就是那花了钱的富户,都一样,因为他们的善举也得到回报了啊!百姓间名声上去了,上头好些官知道了,你说划算不划算?值不值?
那真是太值了,为此这些富户乐的,特意另外又凑了五百两送到了衙门,借着山匪剿灭的理由,说是衙门里当差的辛苦,他们作为被庇护的百姓,理当犒劳一二。这理由给的,那真是官民一心,贫富相谐,花团锦绣的文章往上一报,零星银子全县衙的人一分,真是人人满意,各处欢笑。
就是沈依依这会儿和自家爷爷说起这路县令,也不由的多感慨了几句。感觉这古代的官,古代的人治其实也挺不错的。
“有了牛,伤残了也能耕作,有了地,即使将来不济,也有了可以变卖活下去的资本,有了新屋子,不用另外花销傍身银子重整家业,呵呵,最关键的是,有了媳妇,不用担心一个人日子不好过了。确实好啊,还好的如此周到,听着就感觉难得的很。”
沈清明呲溜一下,喝了一口小酒,美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说话也越发的轻快起来。
“不过这也就是路县令了,若是上一个,那这些人可就没这样的美事儿喽,可见这几个人有运道啊!赶上了!”
“哦,路县令和上一任很不一样?”
今儿天色阴沉,感觉像是要下雨,为此沈依依也难得没上山。而因为如今家中愈发的宽裕,存银不少,还有三十亩的开荒地正雇着人收拾,底气十足,所以歇着的时候,沈依依也没忙乎家里的那些零碎活计,只帮着做了几样小菜,给家里的老老小小换换口味。
看着弟妹们吃的欢,爷爷也美滋滋的,她心神松快之下,说话也没了以往的急切,倒是有了听老人说古的耐性,感觉自家爷爷要开场,立马就当了一回捧哏。
看,她这一接口,那边沈清明神色都舒展了,笑容都多了几分,
“可不是不一样嘛,上一个那是书呆子,虽说也算不得贪的,和那些被剥的天高三尺的比,也算是难得了。可却有些痞赖,除了自己的那些书,日常公务都懒得处理,都丢给了属官,落个轻松。这样的官,能这么细心的帮着筹集抚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