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你可见有什么人来我房里待过?”
玉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开口问道。
巧若顿了片刻却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回自己昨晚被老夫人拘在了她的房中,抄了整整一晚的账本册子。
“不曾见到。”
巧若这话玉惹却是不信了,或许是有什么其他的隐情也未可知,但如今乍然想明白此事,只觉得自己身上身轻如燕,所有的烦恼与忧愁全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松快与欢喜。她想立时三刻就去找衡哥儿,站到他面前。直接问他为何要瞒着自己这么久的时日,分明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任何事,他心里都清楚,却默不作声。
却说温时衡从后山练剑回来以后,便见沈自为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坐在榻上等着他。
“这女子心性当真是叫人琢磨不透。”
沈自为以往都颇有心思的喝点儿茶。今日却不知怎么了,低着头,神情恹恹。
“你可是已经将周家姑娘安置妥当了?”
温时衡将手中的剑放好,收拾着衣裳。
“方才说的就是她,才是个心思古怪,我已经将她送回去了,只是昨天晚上救了她一回,她好像还挺欢喜?所以说日后要同我做兄弟。”
“还要与我义结金兰,勾肩搭背,纵横四方。”
“这怎么能是一个闺阁姑娘所有的想法,当真是半点儿姿态也没有。若是叫旁人听见了,可不是要生生笑话死。”
沈自为的后侧脸颊浮现一抹不知名的红,温时衡却未发现。
“你今日却是变了个模样,往常的说辞同方才可是大不一样,你不是最讨厌女子扭捏姿态,如今这周家姑娘既不正合了你胃口。她既说要与你义结金兰称兄道弟,那你日后多个义妹,岂不是好事?”
若是以往温时衡才懒得理会沈自为的这些自言自语,但他今日心情极好,少不得会多说上两句。
“谁要与她称兄道弟,我可是堂堂男子,又怎会同一女流之辈终日混在一起?”
“我要出去一趟。”
转身温时衡不再理会仍就自言自语啰啰嗦嗦的沈自为,自顾自往门口走去。
“你当然是了没义气的我姐还在这里坐着呢,起这么大早上呢,我边来这里坐着,等了你足足一两个时辰,你如今好容易收拾完了。却又转身要走,当真是半天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似你这般,能够寻的到意中人的欢喜,那才是见了鬼,活该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到老。”
“我要去找小玉惹好好的玩耍一番。你且出去吧,也就不用管我们两个会说些什么了。”
听到这话温时衡迈到房门外的脚步,又面色冰冷的生生顿住。
“我瞧你实在是闲的厉害,便同我一起去外面转转吧。”
温时衡不由分说,拉着还在吱哇乱叫的沈自为就往马厩方向走去。
温老夫人瞧着自家金孙出门的身影,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这个傻孩子,竟是还没有同玉惹将话说明白,当真是白费我的心思。”
“老夫人莫要着急,少爷自小在读书上面用功,不曾在男女事上面留心也是有的,只是您可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清若知道温老夫人的心思和计策,她定是早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事情来回,否则也不会如此。
“前些日子让你准备的东西,可是已经好了?”
温老夫人看着温时衡的背影消失在长街之上,叹口气准备回自己的院子里。
清若连忙道:“老夫人吩咐的自然是早就已经做好。”
等到日头渐渐西沉,天空之中泛出豆青色。
瞧着再过半个多时辰天色就要黑沉下来。
温老夫人却突然把玉惹喊了过去,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哎呀,小玉惹你总算是来了,昨儿晚上发烧的症状,想来应是已经大好。你也是个实心眼儿的,分明瞧着天色不好就不要出门,幸好最后无事。”
老夫人险些要说漏嘴,险些要将昨天晚上温时衡将她抱回来的事儿说了出来,又连忙改口。
“你快帮我瞧瞧,这些里头可是有没有好的。”
玉惹坐在旁的黑色软凳子上,瞧着桌面之上一一摆开的许多画册。这许多画册展开以后不是旁的,而是女子的画像。
那些女子的长相各不一样,有的温婉清丽,有的妖媚动人,有的清新可爱,有的活泼骄人。倒真是各式各样的都有。
玉惹瞧着那些话本子上的女子画像,却是愣了片刻。她的眉心突突疯狂跳动,胸腔里头的那一心却不知何时剧烈的跳动起来。
“这是?”
“唉,要不说我这种事也只能同你讲了,你说衡哥儿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这满个汴梁城里同他年纪差不多的都已经娶妻生子,当爹的也不在少数。可是你瞧,他竟是半分这上面的心思也没有。给我老婆子着急的呀,是晚上也睡不好觉。”
“我想着,他不同意与那些女子们相见,便托了人家来做这许多的画像,让他从里面挑选出几个觉得还能看过去的,请那姑娘上门来,与他好生的相见交谈一番,这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你且从里面看看有没有瞧得过去的。”
玉惹心里不知是什么情绪,她眉心蹙成一道山峰,低垂着眉眼,良久没有说话。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这等事还是等衡哥儿回来婆婆亲自去问他罢。”
等到玉惹走远以后,清若才将这画册都一一收起来。
“玉姑娘素日里是多么聪慧的一个,今日竟是没看出来这些画册都是从外头话本子上减下来的!”
“这才说明这丫头也是情根深种,你快去门口守着,一定要让衡哥儿回来后见到小玉惹。”
温老夫人有些着急的,手中的茶盏都没有放置妥当,险些倾撒而出。
清若领命下去。
玉惹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抬头方才瞧见周棉就正正立在院子中间的花树下等着她。
鼻间一酸,那泪水险些要流淌而下。两人拉着手往屋子里走去。
周棉如何看不出玉惹心中情绪的变化:“可是因为你的衡哥哥?”
这话却是叫玉惹鼻端更加酸涩,那强行压制的泪水却是怎么也不能忍耐,啪嗒啪嗒的滚落在地上,当真是叫人听着也难过。
“婆婆要给他娶妻。”
声音小小的,带着委屈。
周棉却是失笑出声,将手中帕子拿出来给她擦去眼泪:“你可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周棉深呼吸一口气,这才柔声道:“你先前同我讲的老夫人寿辰那一天,不是轻薄了个少年郎,那个少年郎便是温时衡罢,且你欢喜他。”
玉惹的心思被她轻易道破,面色更加驼红,小声的应了下算是默认。
周棉失笑出声:“你轻薄那少年郎时的勇气与豪迈都去了何处?如今又这般扭捏。”
“且不说娶妻的事,只是温老夫人一人的心思,温时衡可会同意,再者我瞧着你的衡哥儿同你一样也是个傻子。”
“此话怎讲?”
“两个傻子,叫我这旁观者瞧着都觉得累。”
“你若想知道,如此这般一试便知。”
却说温时衡总算是没白费力气,收获满满的回了温家。
清平将马牵过去,清叔将他手中的东西也接过去。
暮色沉沉,夕阳落在青石板上将周遭一切都笼罩上金色光圈,灼灼生光,玉惹回眸的瞬间,她的脸颊侧晕染上无尽金光,双眸里倒映着四合夏日,唇角轻轻勾起,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
温时衡用了好大力气才将乱蹦的心窝按压住。
她迈着小碎步走到他身旁,站定,踮起脚尖,仰着白净脸庞,唇离他的左耳窝不过半寸,吐气成兰。
说话间吐出来的气息吹进他的耳窝深处,手脚发麻,耳朵里只剩下的无边的轰隆声,心瞬间像是不会跳动了。
“你不准娶旁人。”
你只能娶我。
第33章 你给旁人吃,我会醋。……
很多年以后, 温时衡也记得这一幕,在金色的落日余晖下,他喜欢的姑娘对他说, 你不准娶旁人。
心里的欢天喜地像是从天山上奔流而下的滔天巨浪, 将他整个人从上到下全部兜头盖住, 盖得一丝缝隙都不曾漏出来,无数头小兽在心头撒丫子狂奔, 还带着欢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