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年瞧着自家亲哥这一番行为,有些郁闷。
不过玉姐姐也是她喜欢的, 左右都是自家人吃了,又怎样,这样一想她就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开, 放到了其他菜上面。
玉惹没有说话, 垂着眸子心里却像是瞬间开了花,她自小就很懂事,到了温家后为了让温老夫人省心放心,他更是用了全部的心思去照顾自己, 照顾身边的人, 照顾温家上上下下。她已经快忘记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是怎样的。
城里城外众人都言温家出了个极聪慧的玉姑娘,张驰有度,操持内外, 真是一个极好的孩子。
有时候去街上, 铺子里头忙活, 看见有别的孩子可以依偎在父母亲人的身旁,嘻嘻笑笑,或者是凭着自己一时的任性脾气, 便能甩手,说走就走。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丝毫不用懂事,也不必顾忌左右。
她这一餐饭吃的很是欢喜。
沈自为也没有走,而是被老夫人拉着留下来吃饭,他瞧着温时衡方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心里不知是宽慰抑或是无奈,数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温时衡那般高冷模样,如今乍然变了性子真是叫人拿捏不准。
“婆婆最近新给了我本册子,那上头有一味香料极为稀奇,新铺子开张到现在也快一个月了,我琢磨着要增加点其他花样进去才好。”
“小棉尚且不知,我的小玉惹可是极厉害的,这新铺子选址到用人到开张,都是她一手操办的,我竟是半点也没有插手,如今开张这一个月时间,早就已经将本钱都赚了回来,又足足富裕三倍也不止。”
“若是没有点什么玲珑心思,又如何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呢,这里里外外不知多少人在我面前夸赞她呢,我这老婆子听着自然也是极为欢喜,不过再怎样说,我的小玉惹就是厉害。”
温老夫人像是在夸赞什么稀世珍宝一般,这六年来不管是见了谁的面儿,老夫人都是这般形容,众人也都已经习惯。
周绵坐在玉惹身侧,将这一幕又一幕全部都收在眼中,缠着心思却像是在思索什么东西。
吃过饭后,众人歇在花厅。
玉惹拉着周棉的手,两个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真是很少见到小玉惹这样开心的样子,你不在的这两年,她也没了个知己好友,正好这次回来你们两个可以好好的聚一聚,今晚住在西侧的厢房,都已经收拾好了。”
温老夫人道。
周棉粗着嗓子,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儿世家小姐的架子,反而像是自小生长于市井人家的野丫头般,“老夫人何必同我客气,我自小可算是在温家长大的。这几年没有回来,老夫人竟然与我生分成这样,您若是再这样说,我可是要生气。”
“瞧瞧你这丫头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你们两个人这样欢欢喜喜的,我看着也热闹。”
温老夫人很是欣慰。
瞧着玉惹同周棉两个人聊得开心,温时衡几度想要插话进去,都寻不到合适时机。
沈自为突然想起他这次来找温时衡还有一桩事,竟是险些忘记。
“子衡,你可还记得松先生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本字帖?”
温时衡字写得极好,连带着也很喜欢收藏各种字帖,尤其是孤本。
温时衡被勾起兴致,声音里也带着期待,“你可是有它的踪迹?”
沈自为却难得正经的点点头。
五月的天气早晚依旧有些凉意。
众人说话间,一旁的年年却歪头盯着沈自为与周棉,小小的一双眼睛在两个人身上不断来回转悠着,左瞧瞧右瞧瞧,半点也不嫌累,就这样盯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周棉率先开口问道。
“年年,你在瞧什么?”
周棉两年前离开汴梁城的时候,年年也还小,但因为周棉给她留的印象实在很深,加上两个人也算玩儿的比较好,所以这一次回来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周棉已经同年年火热的打成了一片。
“棉姐姐,我发现了一桩事。”
周棉的好奇心瞬间被她勾起来,很是有兴致地问,“什么事?”
因为周棉的这一番打岔,大家注意力和关注全部都转移到了两个人身上,全部都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准备听年年,嘴里头能说出什么话来。
沈自为也早就注意到年年盯着他的目光,但又好奇这小丫头脑袋里头在想些什么。因此也收起了他吊儿郎当的模样,难得专注几分。
“棉姐姐同沈家哥哥长得好像。”
“话本子里管这个叫,叫夫妻相!”
年年愣了片刻,沉吟了一番,左思右想,才想起来,那个词儿叫什么,这还是前些日子她从沈自为拿过来的话本子上看的。
里面有这句话,她记住了,顿时觉得自己很厉害,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玉惹没忍住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棉这才抬起眸子,往侧边瞧着坐在椅子上面的沈自为,吃饭之前众人都先打过一个简单的照面。
沈自为将手中茶盏放回到桌面上,挑着眉头,“年年这话不对,本公子长得可比她好看。”
周棉按压着自己心中的情绪,没有开口是因为她顾及到玉惹,如若不然,只怕早就用手里的拳头将这个不知所谓的公子哥远远的打到屋子外头。
“连汴梁庚川榜前三十都进不去的人,自然是长得丑。这素来长得丑的人都不愿承认自己长得丑。”
“美与丑,本来有众人眼光评判,人人心中当有一杆秤,却不是这样空口白牙的说谎。”
“那某人方才所言。岂不正是来源于自己个人的审美判定,那当真是前言不搭后语,却不知哪一句话才是真。若是进行推断,公子这句是真那第一句岂不是假。”
“你,当真无半点闺阁女子娇羞神态!”
“公子当真半分大度也无。”
两个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真是好不热闹。
玉惹坐在花厅靠边儿的位置,离门口比较近,外间有风吹起南风,顺着花厅外的缝隙钻到了花厅内,直接钻进了玉惹的袖口与脖颈处,不自觉就缩了下脖子,打了个喷嚏。
温时衡坐在她旁边儿,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他没有理会尚且在斗嘴的两人,而是自己默然的起身往外走去。
“真是不打不相识,初次见面,有言语争执也是难免,天色已晚,不如早点儿去歇息。”
温老夫人出来打个圆场,玉惹跟在旁边也劝了两句,两人这才停嘴。
又客套几句,众人都起身准备去各自的房间休息。
玉惹拉着周棉的手,刚出花厅,脚还没有迈过连廊旁边的圆拱门。
抬头却见温时衡远远走过来。
连廊上有凉风吹过,庭院里的树也跟着风哗啦啦作响,也有那么三两个叶子被吹的飘落于青石板上,玉惹没忍住打了个冷哆嗦。
巧若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姑娘可是冷了,那我先回房去取个斗篷来。”
玉惹抬手,“不必,这么三两步就到。”
说话间,温时衡已经快步走到了她面前站定,神情隐没在团团阴影下。
“分明前两日的弱症还没下去,又在逞强。”
众人这才瞧清楚他的手中分明捧着件墨绿色斗篷,瞧着不像是闺阁女子之物,他像是没有瞧见周围众人的注视目光,只管将他手中的斗篷披到玉惹身上。
“你可还记得小时候,在庆山脚下你逞强一定要下着雨出门去,结果半路淋雨发高烧,不想许多年过去你还是这般。”
温时衡碎碎念,说几句话的功夫里已经将斗篷披好,又仔细检查不曾有哪儿漏风。
“日后可还这样任性?”
“不、不会了。”她白净的脸蛋上不知何时爬上红晕,整个人也低着头。
她的心砰砰砰跳动,好像要从嗓子眼里爬出来,胸腔里都是开心。
周棉捏着半截鞭子左右摇晃早就将温时衡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打趣道,“小玉惹快披好罢,这哪儿是披风,分明是满满的……”
玉惹知道周棉的嘴里向来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来,急忙忙的用手拉着她衣袖要往前走。
最后那几个字儿硬生生卡在周棉嗓子眼儿里,没有说出来。
目睹整个过程的沈自为摇头叹息对一旁的赵天儿小声言语,“瞧见了吗,这万年老铁树开花果真不一样。”
“不许这样说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