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梅那天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孙夏见面情况,孙夏不欲多话,“就那样”,王凤梅再问“你婆婆公公人呢?好相处吗?”,孙夏火气腾一下上来了,“都说了不是什么婆婆公公,您怎么老这样呢?”
“我看皓子挺好,你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你婆婆公公都是有知识的人,你不会是说错话了吧?”王凤梅看着孙夏的表情,心里直打鼓,嘀嘀咕咕。
孙夏本就烦闷,王凤梅这样说无异于火上浇油,“对,我就是这山望着那山高,不行啊?”,砰一声就把门带上了。不指望王凤梅能说几句好话,也不能这样扎人心窝啊,孙夏灰心又丧气。王凤梅是爱她的,很多时候她的所作所为又让她窒息。她这会儿在无端怀疑孙夏,如若她知道孙夏在孟志皓家遭遇了什么,她会是什么表情呢?大概会生气也会难过,女儿因为自己被人看低,当母亲的如何能好过?她不会告诉王凤梅的,永远也不,这些事情她一人承受就够了。
孙夏的冷落,孟志皓很快感受到了。她话少很多,以前两人视频多是孙夏说,孟志皓听,现在颠倒了个儿;孟志皓说个不停,孙夏嗯啊的应着,眉眼间再不复往日的顾盼生姿、温柔多情。他给孙夏道歉,她也只是嗯,除此以外,没有任何表示。她太平静了,孟志皓倒宁愿她能抱怨一番,甚至骂他几句。
“我们这个周末去滑雪吧,周五下班就走,周天下午回来。”孟志皓把手机拿给孙夏,上面有挑选的民宿和酒店,“你看看喜欢住哪里”,孙夏淡淡扫过一眼,又原样递回来,“暂时不太想去,再等等吧。”孟志皓以为她会同意,她在他面前念叨过不止一次,从没有去过北方,没看过下雪,白雪披挂、银装素裹的世界一定很美。
“怎么不想去呢?我朋友前几天才从那儿回来,说雪很厚了,滑雪的人目前还不多,不会拥挤。”看着孟志皓殷殷期盼的眼神,孙夏感到一丝愧疚,她不忍拂他的好意,也不想委屈自己去迁就他,“再过一阵吧,听说滑雪很耗体力,我先养养身体,把运动捡起来。”忙着加班,忙着谈恋爱,瑜伽和夜跑都落下了。
“我们先订婚吧?”孟志皓抓过孙夏的手,她的手凉得很。孙夏以为听错了,孟志皓重复了一遍 “我们先订婚,好不好?”
正是晚饭的点儿,餐馆里食客颇多,嘈嘈切切,孙夏企图收回手“你不用这样”,孟志皓用力握住,不让她缩回,表情严肃“我是认真的,你考虑下?”
孙夏很想做出欣喜若狂的样子,实际上她只抿抿嘴“谈订婚的事情还言之过早”。如果,如果是在见他父母之前听到这样的提议,她多半是开心的,甚至会畅想下订婚仪式该怎么安排,要穿什么衣服,是两家人简简单单吃个饭还是相熟的朋友也喊上;她还记得陪汪晴看婚纱,她相中的那件。
“你是不是还在为我妈和婆婆说的话生气?我已经说过她们了,你放心,她们以后再也不会了。”他们早春相识,现在是初冬,相处了大半年,彼此的习性也摸得七七八八。孟志皓畅想了和孙夏的婚姻生活,他觉得很不坏。
“你前女友是什么样的人呢?”能被家里两代女人认可,被前男友的妈这种有天然对立属性的人自称“情同母女”,孙夏实在好奇。孟志皓看着孙夏,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真假,她突然问魏琳琳所为何来,孟志皓心里没谱。确定关系后,她从没主动问过他任何关于前任的事情,一次也没有。见多了身边哥们儿常因为这事和女友闹矛盾,孟志皓觉得舒心,孙夏看着心思婉转,这方面大方得很。
“她也是本地人,我们是大学同学,她性格很开朗,喜欢热闹,热衷探险,经常参加户外活动,家里待不住,也讨厌循规蹈矩的生活。她来过我们家,和我妈她们很聊得来,我妈一直以为我们会结婚。”孟志皓一口气说完,又补充道“我们分手后就没联系了,上次见面和你说过。”
听起来是很明亮很酷的女生,和自己截然相反,无怪乎孟志皓妈妈这么中意。性格这么好的人,一定是在很有爱很宽松的环境下长大的,孙夏说不清羡慕多一些还是怅惘多一些。
“怎么样?如果你觉得可以,我和你妈妈说,我们选定一个日子。”孟志皓见孙夏半天没反应,又绕回到订婚的事情上。如果孙夏是因为他家人的关系游移不定,他就给她一颗定心丸好了,“你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多攒点再发,后面写的部分不太满意,删删减减需要重来,先就这些吧。谢谢看文留评的各位,看到你们的留言是很开心的事情~飞吻
☆、Chapter 40
“你爱我吗?我是说你爱我什么?”孙夏终是抽回手,两手交握在一起,右手指尖轻轻掐左手掌心。爱是什么,孟志皓很多年没听到这个字了。吃到美味的食物,想着她要是在身旁就好了;睡觉的时候,摸摸空着的枕头,想着那一具软软的娇,躯在怀里就好了;她熟睡时微微嘟起的嘴唇,他也恶作剧般伸出两个手指捏一捏,她不耐烦把手打开,等她安静下来,他再去捏一捏。她笑的时候,似春风吹过心田;哭的时候又让他心痛。他早已过了热血当头的年纪,年轻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把爱说出口,现在呢?爱对他更意味着责任和担当。爱,说出来总是轻飘飘的。
孙夏看着孟志皓半天没言语,心里百转千回。他或许是爱她的,这份爱却不足以让他脱口而出。归根结底她是俗气的女人,和那些走在大街上的每一个平凡的女人一样,那些女人听过的俗气的话,她也想亲耳听到。
“好,我知道了。”孙夏心内波涛汹涌,面色沉静,服务员新添加的茶水,她端起喝了一小口,又苦又涩。 “你知道?”孟志皓凝神望着她。孙夏还能笑得出来,“我那天听你妈说她很希望你早点结婚,早点有孙子,我没办法做到…… ” “订婚后不用立刻结婚,不用管我妈说什么。”孟志皓急切打断孙夏,他往孙夏这边挪挪位置,要拉她的手,孙夏不着痕迹地把手放下了。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孙夏一直摇头,紧咬嘴唇,强忍着眼泪。如果孟志皓也是为了完成家人的心愿,来配合她做这一场戏,她不敢想,即使是十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承受不住。她是贪心的,她希望两个人走进围城是因为爱,其它的作为爱的附加品就好;她得到的爱太少,不能连这最珍贵的机缘也糊涂将就。与其这样,不如回到从前。一个人缩在壳里的日子她也过了很久,可能开始会有些不习惯,没关系,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好的。
孙夏捋了下飘到前额的头发,眼神凄惶。“小夏,你不相信我吗?我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孟志皓非要等一个答案。叫她怎么说呢?直接问“既然你没那么爱我,结婚就是找个还看得过去的人生孩子吗?”。不能问,不能说,那样的话太可怜了,她的自尊不允许。
“我好像很少和你提起我爸,你知道他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吗?”孙夏也不管孟志皓,自顾自说下去,“他们是小学初中同学,我外婆家和奶奶家相隔不远,隔壁村的,走几里路就到了。你看我妈是不是觉得她很胖,也不在意形象,其实她年轻的时候真漂亮,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不像我,我眼睛小,像我爸。我奶奶家很穷,我爸上门提亲都没得一件新衣服穿,我外婆开始一点都不同意我妈嫁过去,后来我爸求情,哭着跪在地上说一定会好好对我妈,让我妈过上好日子。我爸哭,我妈也跟着哭,外婆挨不过,还是同意了他们的婚事。我妈出嫁那天,外婆只跟她说了一句话:以后你就知道了,你不要后悔。上次我跟你说我爸走了以后,我妈就和我奶奶那边断了联系,其实我只说一半,我妈和我外婆家关系也断了,外婆怨我妈当初不听她的,才落到如此下场。我妈回去看外婆,带的东西都被她丢到门外,这样好几次以后,我妈不怎么回去了,就是偶尔给我外公打个电话,托人给他们带钱回去。这些年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我有时很想问我妈,她有没有后悔?如果没有我,她可能就会过上另一种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