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池眸色浅淡地朝她看过来。
云川刚要如实回答,话到了嘴边却拐了个弯,含混不清道:“她没有说,不过也应该快了。”她顿了顿,又道:“皇叔同皇姐一同去的南郡,这事皇叔该是清楚的,怎么问我呢?”
她眉眼弯弯,“皇叔这可是难为我了。”
“是啊。”云池看着她天真纯稚的笑脸,片刻后笑了一声,“是我糊涂了,果真是年纪大了。”
“皇叔还未娶妻,怎能算作年纪大呢!”云川嘻嘻笑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道:“这是——风华正茂。”
云池看了她许久未曾说话,目光深深,直到前方戎族护卫的人马已渐渐远去,进了城池,他才低笑一声,“走吧。”
云川应了声,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马蹄声踢踏着踏在地面之上,嗒嗒作响,脖上挂着的铃铛轻轻摇晃着。
她低垂着头,脸上的笑意却愈来愈淡。
——
行宫位于皇城东侧,恢弘气派,威严尊贵。阿尔丹住进此处后,所有守卫随侍便都换上了跟随而来的戎族之人。
暮色将倾,丝竹声声,行宫门外却点着几盏大红的灯笼,似是在等什么人。
片刻后,一人一马从远处长街上行来。
守卫的戎族士兵似是识得这人,恭敬地上前牵过缰绳,将人引至府中。
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隐约的光照在来人的脸上。
眉目如画,温润如玉。
腰间一枚墨色玉佩因着步幅过快而晃动着。
府中下人均是恭敬地低头行礼。
他极迫切地大步上前,一把打开正屋紧闭的房门。
夏夜晚风掠进,掀起遮挡于眼前的白色轻纱。
美人榻上,阿尔丹早已换上了一袭湖绿色曳地长裙,香肩半露,侍女在一旁剥好了葡萄,递至她的唇边。
红唇微张,果肉莹润。
闻得响动,她略一抬眸看向来人,唇边勾起一抹笑,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下去。
侍女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将房门阖上。
葡萄多汁,淡紫色的汁水顺着唇边流下些许。
“五王爷。”她一双美目勾人,“你怎的如此心急,便不怕人瞧见了去?”
云池盯着她,眸色深深,惊涛骇浪一瞬又复归于平静。
他低低笑了一声,向前走来,手指微动,腰带落下,衣衫散开落至地面,身上只剩了一件单衣,露出白皙健硕的胸膛。
阿尔丹轻啧一声,指尖轻点着他的肌肤,“大梁的男人都是如此苍白孱弱,不抵我戎部男儿强壮……”
她的话尚未来的得及说完,便蓦地被云池覆在了身下,轻纱摇落,未说出口的话到嘴边凝结成低吟喘息,轻轻重重,乱了一室月色。
情到深处,不能自抑。足足两个时辰,翻云覆雨不得止歇,从夕阳漫天直到月上三杆方才算完。
云池轻轻吻着她的唇角,舔舐着残留的葡萄汁液,埋在她颈侧,哑声道:“可想我了?”
白皙的藕臂缠在他的颈项之上,阿尔丹偏转过头,双颊粉红,眸色却是冰冷的。
大掌轻轻抚上她的腹部,云池眼中柔情满溢,有几分惋惜,“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何时才愿嫁给我,给我生个孩子?”
“不是说好了。”阿尔丹喘息了一声,额间渗出薄汗,“待你登上皇位,我就嫁。”
云池苦涩地低笑一声,垂下眸半晌未曾说话,“云城那事是你动的手。”
“嗯。”阿尔丹嘲讽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忍心了,这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皇兄把云城和容清遇难的消息压下去了。”他轻声叹道,用手擦拭着她额上的汗,“你若想借此事扰乱朝局,便尽快将这消息放出来,我身份不便,这事却是没办法帮你了。”
阿尔丹微微一愣,皱眉看向身上的人。
月色溶溶倾泻而下,云池轻吻在她的眼皮之上,珍之重之。
阿尔丹猛地一颤,用力将他推开,看向一边,眸中情潮尽褪,冷声道:“我的那个心腹呢?去把他给我叫来。”
“胡闹什么?”他蹙眉道:“已亥时三刻了,我此时去长公主府把他带来?”
“什么长公主府?”她不悦道:“不是在你府上?”
“他此时是云城的侍夫,在她府上。”云池眉心渐深,“怎么,这事你不知道?”
“侍夫?”阿尔丹脸色顿沉,眸色如寒冰凌厉。
——
月明星稀,碧空如洗,云川盘腿坐于乾宁殿的屋顶之上,旁边放着一柄酒壶。
她望着澄澈夜空,沉沉地叹了口气。
今日为何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了呢?而且竟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对皇叔扯了谎。
云川想不明白,心中烦忧,灌了一大口酒顺势仰躺在屋顶之上。
“陆大人,您来了。”是苏东风的声音。
她顿了一下,悄悄从屋顶瓦片之中探出头去。
“陛下在殿里等您许久了。”苏东风提着灯笼给他引路,“快请。”
陆歆?
大半夜的,他入宫做什么?
云川愣了愣,难不成是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想到此出,她一个激灵,皇姐莫不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皇姐一向好福气,怎么会!
她使劲甩了甩脑袋,想要将这荒谬的念头赶出去。
底下细细簌簌的说话声传来,顿了半晌,云川悄悄将屋顶之上的瓦砾揭开。
一抹昏黄的灯光中,陆歆弯身行礼,“恭贺陛下。”
皇帝眉头紧拧着,叹道:“何喜之有?戎族阿尔丹已到,过几日汗王便至,容清和云城又迟迟没有下落,到时该当如何尚未可知。”
“陛下莫急。”陆歆道:“容相亲信从天目山递消息来,已寻到了长公主与容相,二人并无大碍,几日后便可抵京。”
“果真?”皇帝猛地起身,神色怔然。
陆歆含笑道:“是,陛下可安心了。”
半晌,皇帝才似回过神来,“好,好……”他低声喃喃着,眼角湿润。
皇姐……没事?
云川呆呆地坐在屋顶之上,许久之后,直到底下传来声响,陆歆打开殿门离开之时,她才缓过神来,死死地捂住嘴,泪珠却从眼角一串一串地滚落。
“陆大人慢走。”苏东风给他举着灯笼。
陆歆应了声。
月光澄澈空明,他立于月下,微微转身,抬眸看向乾宁殿屋顶之处。
“大人?”苏东风唤了一声,也看向屋顶,“您瞧什么呢?”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陆歆眉目浅淡,眼中一闪而过几分清浅的笑意。“没什么。”他回过眸,“走吧。”
——
守卫俱已熟睡,琉璃阁中寂静无声。
庭中一株花树之下,一人静静而立。
“公子。”柏文悄无声息地行至身侧,“派去的人回话,长公主无碍。”
“知道了。”晚风拂过,花落于肩头,戚殷应了声,便没有再说话。远方天幕深黑,几颗星子点缀于上,忽明忽暗。
第47章 烟火之气 这事,你只能同我一道
天高云淡,山高水清,山谷中溪涧潺潺,静谧安宁。
“容公子!夫人!”听云一骨碌从草地上爬起来,吐掉了嘴里含着的狗尾巴草,向前方的一处山坡上跑去。
今日的阳光甚好,却不热烈,暖融融地轻抚着面颊。
容清轻握着云城的手,拉着她慢慢向前走着,“可以么?”他低声问道:“伤口可还疼?”
“不疼。”云城拉长声音,无奈地道:“早同你说过许多次了,早已好的差不多了,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她低头看了看他的腿,“倒是你,能行吗?”
“无妨。”迎着日光,容清浅浅地笑道,如洇开墨的山水,浸了盈盈的水光。
“夫人!”听云跑至他们身前,气喘道:“你和公子怎么出来了?”
“在屋中闷了这些时日,出来透透气。”云城道,说着,抬手拂去听云发上沾染的草屑。
容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本比那小姑娘大不了多少的年岁,行为举止却颇似年长者。他唇角微微弯起。
听云皱眉纠结了半晌,才勉强应了,“只是夫人定要注意些,切不可大意。”
“好。”
巳时已过,日头渐渐变盛了。
从山丘上的小屋处慢慢腾腾地走至此处,她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