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理由,一笔修车费要一万五?”蔡媚媚一笔笔计算,“医药费五千八……”
“又不是拍漫威电影,打烂花花草草当然要赔钱,脚崴了也不会自己好。我们都是为了委托人才拼命。”
“你们比拍电影还夸张。我们做餐饮生意,不是公路缉凶……”
他们不是第一次为经费争吵,组员分两派,保守派帮蔡姐,激进派帮哥俩;成少为一边吃切片鳄梨,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不知不觉,视线移到了姜珠渊身上。
他一向是视觉动物,评判一个人先看容貌。上次只是匆匆一面,现在仔细端详,辛律之不惜为之犯险的女人,也不见得有多美多特别,并不会引起他的兴趣。
姜珠渊一开始还在听,听明白了报账流程后就眼神放空——想想中午吃什么也好过听同事为一笔超出的预算捉对厮杀。
这就是和组员们共事的态度?她丝毫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思,反而低着头在桌下摆弄着手机,偶尔还翘一翘嘴角。成少为有一种捉住学生开小差的促狭:“你不介意我和其他人一样叫你小姜吧?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组长。我们是一个很活泼的团队,不像你之前待过的医院那么严肃。放轻松,但也别太轻松。”
姜珠渊立刻放下手机:“抱歉,下次不会了。”
蔡媚媚道:“少为,我这里还有一笔,等会私下和你说。”
成少为轻咳:“不用私下说。财务要公开化,透明化。”
“二中高三七班同学会那笔帐还没有结。孟太太说你会结的。”
成少为一挑眉,且放下待训示的新人。心底有暗涌,笑意便慢慢浮现在嘴角。
“真是……有趣。”
在老饕门,成少为的地盘上,他追求的女人遭遇了惊魂夜,一个未解释加安慰,一个未追问加指责——一对心怀鬼胎的男女,也许在这段扑朔迷离的攻防关系里投入了些微感情,但更多的是计较着各自的得失,而得与失又岂是一句话说得清?感□□,谁先追求便输了;连环计,谁先发动便落了下风。
“孟太太几百万的车牌都不收,这笔钱又怎么会看在眼内?”误以为他介意,蔡媚媚摊手,“积极点看,人家打算和你好聚好散,才给你一个请客的机会。”
成少为略一沉吟,发动场外求助:“小姜,你不妨发表一下看法。”
这姑娘倒是干脆得很,用词委婉,口吻坚决:“对不起,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方便给意见。”
她越是回避,他越要捉弄:“方便,怎么不方便?你和孟太太是同学,现在又是我下属,你的切入点也许会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思路。”
虽然姜金山也似乎有所在意,但姜珠渊并不想自己或者哥哥参与到他和寇亭亭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当中:“组长,我更希望把这种优势留到工作中发挥。”
成少为从蔡媚媚手中抽出账单,轻轻一弹,纸片滑到姜珠渊面前:“这就是工作。别把财务不当事业。”
厚颜无耻的言论,令组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姜珠渊。他们早就习惯了成少为的公私不分,倒要看看新来的营养师怎么接招。
第30章 第一道热菜 姜炒仔鸭02
薄薄的账单碰到了营养师的手指。白皙的手指缩回去,合上摊开的记事本。
成少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徐地敲着,敲击到第七下的时候,营养师开口了。
“既然组长强烈要求我在工作会议上就他的私事发言,那我打个比方吧。自然界有很多具有特别风味的食材,人们的评价两极分化,喜欢的非常喜欢,讨厌的非常讨厌。比如苦瓜,苦瓜虽然苦,但用来炒菜,做汤,不会将苦味传递给其他食材;又比如香葱,香葱虽然香,一旦菜里、汤里放了葱,香味就会一直存在。”她徐徐道来,“君子可以选择自苦,可以选择留香,看淑女的喜好而已。”
在医院待久了,她说话不似桌上大部分人那般快速急进,虽然是被迫发表意见,也语调平和,自有一种绕指柔的气势。
听了她一席话,成少为一张俊脸依然是毫无破绽,丝毫看不出被揶揄的不快:“臭豆腐呢,不仅臭自己,也臭整条街。”
不做声不代表词穷。世上食材千千万万,成少为总不会比姜珠渊还熟悉。不在熟悉的领域穷追猛打,是她的善意。见成少为不知趣,如拉面般将话题越扯越长,蔡媚媚打岔道:“嫌小姜辣得你不够吗?还是开会吧。”
演过了六国大封相的闹剧,又语带机锋地你来我往了一回,看上去战斗力是弱鸡的成少为办起正事儿倒是半点不含糊。他简洁明了地将手上评估过的几个案子分配下去,每个人做什么,怎样做,该重视的,都有精确指示——这是姜珠渊第一次接触到万食如意项目的核心。在她看来,委托人交代的,是一本本无字食谱,再能干的厨师也无从下手。偏偏成少为能够将记忆里的所有残片一一捡起拼好,继而炮制出一道道美味佳肴,收服委托人的身心。
也许他在别的方面有所欠缺,但在自己负责的工作上确实天赋过人。难怪大把人在网上讨论区赞美他,迷恋他,称他为“时光中逆流而上的撷珠者”。
这和寇亭亭身边温柔多情的成少为完全是两个人。为什么他这样一个优缺点都很鲜明的小少爷,会放弃自己的本性,去□□身边扮演忠犬角色?姜珠渊想不通。
此时,例会演到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戏码。
“等一等。”
撷珠者容禀,新人还有话要说。
老饕门并未设立营养师岗位,这是一开始姜珠渊无所适从的原因。现在她也发现了,万食如意项目非常成熟,自有一套运作方式,而营养师并不在规划之中,所以与其他人成明显对照的是,成少为没有给姜珠渊安排任何工作。
“媚姐说你已经来了一个星期,总不会真的就呆坐着啥也不做吧?如果一个星期都不会主动去找适合自己的事儿做,那以后也没有什么可给你做的了。我们这里不欢迎意见多、建树少的人。”
这一个星期姜珠渊做了什么?虽然入了职,但由于缺少成少为签字,她无法拿到万食如意项目相关的任何资料,甚至是到了今天的会议上才知道工作流程——于是在过去一个星期,她申请参观了总店的中央厨房,整理了冬季菜单。根据配菜重量、调料数目和烹饪方式计算了每道菜的热量和营养比例。
其他人知道她每天忙忙碌碌奔波来去,也知道她在做营养分析,但没想到她真能把这件琐碎又乏味的事情给解决了,还总结出了一份报告。
“……这种事只要把数据输入软件,稍微调整一下,一天就做完了。”成少为接过报告,翻了几页,手指划过一张张统计图表,“这几道菜可以改名了——爆血管,肾衰竭,糖尿病——有没有地狱套餐?”
“我针对普遍的顾客组合,设计了二十款营养风味兼备的冬季套餐。”在设计套餐的同时,她还列出了一些可能有用的营养加权系数和计算公式,“现在老饕门大多数门店都采用移动终端自助点餐,我建议可以将这批数据和公式加入进去,将点餐软件做的更完美。”
原本只是漫不经心浏览内容的成少为动作停顿了一下,开始仔细阅读。蔡媚媚听得入味,问道:“你的意思是,顾客只要输入就餐人数、性别、年龄、偏好、忌口,系统就会自动推荐适合的套餐,再也不用为点菜伤脑筋了。”
“这正是我的初步设想。未来的点餐方式应当为顾客提供更多元化、更全面的服务。”
“其实有好几个养生专家在老饕门做挂名顾问。在他们看来,吃饭和金、木、水、火、土有关,和心、肝、脾、肺、肾有关,但从没有谁把吃饭拆分成一堆数据。”
“我有个同学曾经说过,一切问题归根究底都是数学问题……对于我来说,食物可以被拆分成一堆营养素,问题可以被拆分成一堆数据,异曲同工。”
“那食物相生相克呢?”
“如果对自己的身体有足够认知,就会知道哪些食物不适合同时进食,哪些食物吃完会引起过敏反应。相生相克的说法是错误的。”
成少为的目光从报告转移到了姜珠渊身上,后者并未回避:“网络上流传着很多错误的营养学知识。最新膳食指南已经不再将胆固醇列为健康杀手,蛋黄里不仅有胆固醇也有优质蛋白和维生素。我会慢慢解释给大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