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有素的禁卫军身姿笔挺,身上的盔甲亮得可以反光,一派气势恢弘。
苏融很轻地勾了一下唇角。
越晟果然毫不避讳,径直将最锋利的刀尖朝西夏和突厥亮了出来,丝毫不怕实力被摸透。
苏融擅长以柔克刚,越晟在他的教导之下,却是素来喜欢以刚制刚,锋芒毕露,更显睥睨天下之风。
苏融还记得当年教习越晟策论时,曾举过大殷太.祖皇帝的例子。
太.祖皇帝最为世所津津乐道的一场战役,是着名的“乌龟战”,因敌我军力悬殊,太.祖皇帝曾率军在城池内硬生生熬了三个月,拖到入冬,外头的南方军队扛不住严寒病倒,这才暴起杀出重围。
而之所以该战役别名为“乌龟”,即是一些人用以嘲讽太.祖皇帝龟缩于城中三月的举动。
苏融拿来举例子,却是想要教导越晟“成大事者,当忍则忍”的道理。
故事讲完后,年少的越晟果真不满道:“为何要教我当乌龟?即使是太.祖,也未免过于软弱。”
苏融不着急,越晟性子急躁冲动,遇事常有聪慧之见,却唯独缺了等候时机的耐心,苏融准备慢慢给他上这一课。
“纵然世间非议众多,但太.祖皇帝还是赢了。”苏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越晟盯着他的手指看,玉白的手指衬着杯子淡绿的茶液,格外好看。
苏融没注意他的目光,淡淡道:“忍下了这一战,太.祖皇帝才能逆风翻盘,最后击败实力强大的前朝军队,建立大殷。”
越晟把视线从苏融手指上移开,闷闷开口:“可是,这也分情况的。”
苏融轻轻“嗯?”了一声,看见越晟的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卡着树叶,随手帮他理了理。
越晟的耳朵微微红了,低声说:“太.祖他肯定没有重要的人也待在城里面。”
苏融语气疑惑:“什么意思?”
越晟转过头,墨黑的眼眸显得又大又圆,不见平日里的凶悍,反而有点可爱。
他看着苏融道:“如果太傅与我一同待在那城里,缺衣少食,担惊受怕,我肯定不会愿意让太傅受这样的苦。”
苏融怔了一下,又听见越晟恶声恶气道:“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弄死外边那群狗东西,将我的太傅带出去。”
“有时候,人有没有搏命的勇气,能不能绝境求生,只是缺了最重要的那个人而已。”
越晟这样天真地总结道,他又抬头望着苏融的眼睛,轻声说:
“而太傅就是我最重要的那个人。”
越晟不畏鬼神,不敬天地,行事果敢张扬,有如出鞘的利刃般锋锐至极。
今日这样一点也不客气地对其他两国亮出利爪,不愧是他的风格。
“喂,你这个人怎么站在这发呆?”苏融回过神来,发现旁边有人皱着眉在和自己说话,是突厥的五王子诺敏。
诺敏微微发红的头发扎着小辫子,上下打量了苏融两眼,不屑道:“你是越晟的打手?”
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诺敏对越晟常常直呼其名,苏融也习惯他的性子了,只是疑惑:“打手?”
诺敏指指苏融身上的衣服,又指指不远处越晟身边御前侍卫们的衣服,嘲笑道:“都是一类人,你怎么长得这样弱……弱不吹风?瘦得和咸菜干似的。”
“……”苏融无语片刻,不是很想和他说话,抬步往越晟的方向走:“是弱不禁风。”
诺敏正闲着没事干,好不容易逮到个看着顺眼的人,哪里肯放过苏融:“你站住!我还没问完!”
诺敏是贵客,苏融只好无奈地顿住脚步:“要问什么?”
诺敏绕着苏融转了两圈,突然说:“以你们中原人的眼光,你应该长得挺好看的。”
苏融:“?”
“我观察你好久了,你一个长得好看又弱不吹风的男人,整天跟在你们不喜欢女人的陛下身边,”诺敏摸摸下巴,思考道,“我听说你们中原人都好男风,难不成你也是越晟的榻上之臣?”
苏融:“……”
作者有话要说:苏融:我要生气了!
越崽: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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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佞宠
诺敏见苏融语塞,自以为发现了真相,惊道:“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还真是?”
苏融摇摇头:“不是。”
诺敏执着地问:“那你是越晟的什么人?”
“……”苏融想了一下,自己现在是越晟的什么人,说是侍卫谁都不信,但却是目前唯一的解释了:“我是陛下的御前侍卫。”
诺敏冷哼一声,明显不信:“越晟每天看着你,能没有反应?”
苏融:“啊?”
诺敏蹙眉盯着他的脸,一点也不小声地嘀咕道:“父汗之前赏过我两个草原上最美的姑娘,她们都没你好看。要我是越晟,肯定把你拴在床上,哪里都不让你去,直到睡腻了为止。”
苏融总算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突厥不愧为坦率直白的草原民族,说话一点也不避讳,诺敏目光炯炯,瞧起来好奇又带点隐秘的兴奋。
“你都不会脸红的吗?”诺敏看了他一会儿,又发问了:“明明听说中原人都内敛羞涩,你怎么和那人一个样,脸皮看起来比我还厚。”
“那人?”苏融蹙眉:“谁?”
诺敏道:“你们的苏丞相啊,我之前对他求爱过,他压根理都不理我。”
苏融想起来了,诺敏当年第一次来大殷的时候,其实不是三年前,而是五年前。
那时候越晟刚登基,众国来贺,突厥的带队人就是这个桀骜胆大的草原小王子。
诺敏当年一见苏融,就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整天跟在苏融的屁股后头,怎么赶也赶不走。
因为诺敏太缠人,越晟瞧着心烦意乱,暴躁至极,还和苏融吵了不大不小的一架,俩人冷战了两天才和好如初。
至于诺敏口中的求爱……苏融稍微花了一点功夫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
诺敏当时对苏融说的是:“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回草原吗?”
苏融忙着处理几国送来的信函和礼物,哪有空理他:“不回。”
“我会对你很好的,”诺敏说,“我天天都想和你上床。我去和父汗求情,等我当了大汗后,你就是我的阏氏。”
苏融抽空从一堆繁忙的事务抬起眼,冷淡道:“来人,送五王子去太医署,请人治治他的脑子。”
“……”苏融觉得,这么多年不见,诺敏还是一个样,满脑子不正经的东西。
诺敏见苏融神情古怪,也不在乎:“算了,我也看不上你,还是苏丞相好。”
说着话,他又叹了一口气,语气沮丧:“可是他怎么就死了呢……我还没睡……”
“王子慎言。”苏融忍无可忍打断了他的话,忽然觉得似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扫了一圈看去,就发现越晟坐在专门为他准备的狼皮毡座上,阴沉沉地看着这边。
有那么一刹那,苏融还以为见到了多年前的越晟。
曾经诺敏总是缠着自己的时候,这个小狼崽也常常用这样晦暗不明的目光,盯着自己看。
“在和他聊什么?”等苏融回来,越晟看似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摆,淡淡开口。
苏融哪能告诉他诺敏说了什么,只好说:“……也没什么,不过是五王子见到围猎场好奇,多问了几句。”
越晟看了他片刻,冷声道:“撒谎。”
苏融:“……”
“方雪阑,”越晟高坐在位子上,嗓音沉沉,“御前撒谎,可是欺君之罪。”
苏融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开口:“五王子问我,雪阑是否为陛下的佞宠。”
越晟竟然罕见地怔了一下,蹙起眉头,像是疑惑又似只是简单地复述道:“佞宠?”
旁边的积福好心提醒他:“陛下,就是男宠。”
越晟:“……”
苏融看着他,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愠怒中又夹杂着微妙的尴尬。
明明自己都不感到尴尬,越晟又有什么好尴尬的。
好在有人及时解救了这诡异的场面,礼部尚书方易走过来,对越晟行礼道:“陛下,西夏、突厥两国使臣都已经到了。”
苏融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爹,方易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压根都不看这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