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杏亦惊讶极了,又跃跃欲试地想要去试别的画法。

公子羽站得微远,没有受到波及。

他看杏师妹似乎渐渐上了正轨,浅笑一下,便静静悄悄地退出了画室庭院,留下她和玉明君两个人继续探索。

公子羽回到玉树阁。

杏师妹能和玉明君相处融洽,他便有几分安心了。

玉明君虽说有时候给人感觉不太寻常,但在画技上绝对无可挑剔。他和小师妹一起画画,即便玉明君不按常理那样教小师妹什么,也一定能让缘杏有不少思路的开拓。

然而,公子羽和平时一般走回住处,远远地,却看到柳叶在玉树阁前等他,看架势,已经等候了许久。

公子羽神色一凝,步履一滞,这才走向柳叶。

“羽郎君,恭候多时了。”

柳叶行了一礼,毕恭毕敬地呈上一封书信。

“宫中又收到了羽郎君的信,所以我特地过来等羽郎君回来。”

“多谢了。”

公子羽在柳叶面前并未露脾气,有礼地将信接过。

他拿了信,回到玉树阁顶楼住处,才将信打开。

但等读完,公子羽眼睫低垂,嘴角笑意也落了,人似乎有些淡淡的沉郁。

琢音在琴匣中问:“又是天帝大人来信了?”

“嗯。”

公子羽放下信纸,抚了抚北天宫的桌案。

“又要离开北天宫一阵子了。”

“这回也是游历。”

“嗯……不过除了游历以外,还要回一趟中央天庭。”

*

另一边,缘杏头一次发现乱涂乱画涂鸦的乐趣,和玉明君两个人,在画室里一道玩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天色暗了方归。

缘杏的举动,将来往仙娥和过来看看的女画仙都吓了一跳。

本来北天宫一个画疯子已经够多了,现在居然连病怏怏又知书达理的缘杏都被带跑,难免令人震惊。

不过缘杏太投入,只想着今日又发现画心几种有意思的用法,倒没注意到这些。

然而她回到玉池楼的时候,也看到柳叶站在楼前等。

玉池楼只住缘杏一人,只有楼前两盏阑珊灯笼在天黑后亮起,暗幽幽的。

缘杏没想到柳叶在等她,惊道:“柳叶先生,你怎么来了?对不起,你该不会已经等了很久……”

缘杏一身水彩颜料,看着狼狈,但柳叶素来泰然自若,仍是笑盈盈的,只在缘杏称呼他时,微微一顿。

放眼整个北天宫,只有杏姑娘一个,会将他一个仙侍,称作“仙侍”。

不过柳叶面上未显,仍是从袖中取出信,交给缘杏。

柳叶说:“知道杏姑娘在画室,我也未等许久。这是杏姑娘的信,我来送这个而已。”

说着,等缘杏接过信,他便拱手一礼,离开了。

缘杏知道信是从家里来的,欣喜地翻了翻,施法将满楼的灯火点亮,一边上楼,一边将信拆开。

信拆开后,是娘亲的字迹。

吾女杏儿:

许久未见,杏儿是否依旧安好?

此番写信,除却问候,还有一事。

三月后中央天庭天后寿辰,广邀仙神,亦邀了狐君宫,吾与汝父,还有你与正儿都可同往。

正儿已回信,言不日将归。

不知杏儿何时可归?

缘杏读了一遍信。

中央天庭?天后寿宴?

她眨了眨眼。

她与兄长,也要去吗?

第四十四章

几日后。

北天宫道室。

“……事情便是如此, 你们师兄羽,明日又要外出游历了,大约两年后回来。”

北天君将四名弟子叫齐,排排跪坐在道室面前, 简略地对他们交代了情况, 然后如此宣布道。

公子羽恭顺地安坐在弟子首位, 神色平淡, 在缘杏眼中,他身上总是拢着一层超然于世的浅浅薄光,就像北天君所说之事,全然与他无关。

缘杏中间隔着,遥遥望着羽师兄。

尽管她早有准备, 但又要与师兄分别两年, 足足二十四个月都见不到羽师兄, 她还是有些失落。

水师弟坐在缘杏右手边,等北天君说解散后,他费解地问:“大师兄怎么和我们那么不一样, 他动不动就要出宫的吗?”

“他是大师兄嘛。”

倒是早习以为常,不以为然。

“你也看得出来, 师父对每个弟子要求都不一样, 像杏妹妹是学画,你是学医, 大师兄除了学琴, 大概还有别的事。”

水问:“那师父对师兄你的要求是什么?挨打吗?”

:“……”

:“……这个嘛……嗯……”

严肃地拍拍水师弟的头:“小小年纪,不要过问大人的事。”

而缘杏则还在茫然。

公子羽已经背着琴匣离开道室了。

她回过神, 连忙站起来,几步追出去, 张嘴想唤住大师兄的背影。

不过公子羽听到脚步声,已然回过头来。

缘杏迎上师兄的视线,反倒说不出话,傻站着,像个眼睛圆圆的呆兔子。

公子羽含笑问:“怎么了?”

缘杏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道:“师兄这回,走得好急……”

公子羽应道:“嗯……是有一些。”

缘杏垂首说:“我都来不及,再给师兄打个新的络子了。”

缘杏声音低低的,垂头丧气,看上去很是低落。

公子羽微诧。

“没关系,师妹之前给我打的络子就很好。”

他微笑着,将琴匣取下打开,将缘杏以前送给他的络子拿出来,给缘杏看。

“我一直带着的。”

缘杏看到羽师兄拿出她当初打的络子,惊讶极了。

她还以为,师兄早就不用了,可能已经丢到不知哪里去。

这是缘杏小时候打的了,如今看来,简陋粗糙得离谱,而且过了这么长时间,即使羽师兄保存得很好,表面也磨得旧了。

缘杏诧异:“师、师兄,原来你还留着?”

公子羽道:“嗯,只是怕散了,所以收在匣里。”

缘杏有些感动,又有些赧然,只觉得师兄还留这样的玩意在身边,都算降低了师兄的格调。

“这个太旧了,还很孩子气。”

缘杏慌乱。

她说:“等师兄回来,我给师兄重新打一个新的吧。”

下一瞬间,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缘杏觉得,师兄看起来非常高兴。

他看上去被一种柔和的气场包围,褪掉了几分雪似的清冷。

公子羽笑道:“好,那我等着师妹。”

*

师兄离开北天宫了。

羽师兄一走,缘杏在师门中的乐趣也一下子少了大半,忽然蔫了下来。

按照师兄的说法说,杏妹妹原形的尾巴都不翘了,感觉从小汤圆泄气成了小年糕。

因为缘杏的画里多了许多忧郁的情绪,惹得一向对其他人漠不关心的玉明君,都难得地扫了她两眼。

缘杏已经回了爹娘的信,打算三个月后去参加中央天庭仙宴的,所以没多久就跟师父告假回了家。

然而回到家里,她的愁绪亦没有丝毫好转。

缘正从外面归来,回院落时,故意绕远,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从妹妹院落附近经过,然而他往缘杏院里一望,就见妹妹凝望着一棵很像是万年树的小盆栽,眼神浮着淡淡的思念,不时发出小小的叹息。

这不是缘正第一次看到缘杏整日望着那棵小树出神了,就像他也不是第一次“偶然”路过妹妹的庭院外。

缘正踌躇。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

缘正眉头轻蹙,调头进了缘杏的院子,走到窗边,看着妹妹与她的树。

“哥哥,”缘杏看到兄长一言不发地进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啦?”

缘正不自觉抿了下唇,略显别扭地道:“凑巧经过,过来看看。”

然后,他便看向缘杏面前的小树,貌似不经意问:“这棵小树,是你在北天宫养的?”

“嗯!”

听到兄长问起这个,缘杏有些开心地回应。

小画音树不能留在北天宫里,她这回回狐君宫,当然将它一并带回来了。

缘正说:“这看起来……像小型的万年树。”

“哥哥也这么觉得?”

缘杏欣悦地笑起来,弯起眉梢,眼儿间笑意浓成勾弦。

她说:“这是羽师兄送给我的,我们一起给它起了名字,它叫作画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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