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月迷城(127)

“如果周队长今天没有来,那他应该还是在幻想明天可以在寺里擒住黄蟾——我这也算是帮了他一把吧?明天人多,你可得小心跟紧我,子弹不长眼,被误伤了就不好了。”

他轻晃着酒杯抬眼,语调里的凉意摄人:“你别想着联系他。明天开始,我让你这辈子都联系不上他。”

时栎面色一片平静窥不出端倪,但过长时间的沉默还是出卖了她。

她毫不怀疑眼前的人有能力也有胆量做出任何事情,从他口中第一次说出周警官这三个字起,她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天。他是不会放过周觐川的,不管他有没有发现她今天下午那通电话。他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完全跟她挑开她跟周觐川已经到了哪一步,也只是他残存的男性自尊心罢了。

眼下她能做的打算有限。他掐断了她的手机,她现在谁也联系不上,感情牌已经无效,硬碰也不明智。她只能等,等着这个夜晚任何一种突发的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场沉寂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到墙上时钟的分针又走过一圈时,桌上的手机振了起来。

面前的人瞟她一眼,伸手接起来,深冷目光始终定定落在她脸上。时栎面无表情回视着他,在这里端坐了两个小时,她的体力跟耐心都已经耗到了临界点。

半晌之后,他挂断电话,神色间的意味难明。

两人冷冷地沉默相视,又隔了许久,他终于冷声宣布:“明天回衍城后,你不用去工作了,也不用跟任何人联系,就给我在熙园待着,哪里也不准去。”

时栎没有意外,也没有愤怒,虽然从十年前开始她就对言情读物里热衷于囚禁的霸总十分不齿。她深知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因此开口的时候离奇平静:“那我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吗?”

封岭阴沈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那种令他烦躁与不安的陌生感再一次翻腾着涌了上来。

她不想再与他争执,他却想摧毁她的冷静。他想看她的真实情绪,像从前一样对他有温柔爱意的,也有哭闹埋怨的,而不是现在这样漠然、冷淡、若无其事、难以捉摸。

“二楼的窗户下是栅栏,这里离医院远,你最好别去寻死。”

半晌,他拿着酒杯起身走到她身前,碰了下她面前的酒杯,一只手压在她肩上,语气淡然体贴,瞳孔里却一片深寒。

“好好休息,把体力都留到明天,尽情为你的周警官哭一场。”

时栎安静等着他话音落下,拿起来酒杯喝了一口,肩膀上压迫下来的力道隐约有放松。她放下杯子起身,还没站稳,身前紧盯着她的人突然猛推了她一把——

「砰」!

时栎跌坐回去,椅子都被她撞得往后滑了下,蹭着地板发出一声尖锐。她后背磕得生疼,痛得她皱紧了眉,抬眼望向面前的人。

他居高临下,脸色阴冷得骇人:“喝完。”

两人一高一下对视,各自心照不宣,他们现在在僵持的不是一杯酒。

时栎其实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只是平时经常被她性格里随性的部分掩盖了。

而且她不仅脾气不好,还睚眦必报。

眼前这个人是她的前未婚夫,也是害得她丧命的始作俑者,光是这一件她就不会放过他,如果他身上再加一条周觐川的命,那她也会要了他的命。

时栎抬眼看着他,眼底逐渐沉了下去,唇边却诡异勾出几分笑意。

“你真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是因为他?你就无法承认是因为你,是吧?”

她在对方的深沉视线里淡定理了理领子,寻了个舒服姿势翘起来腿,语调闲散不经意,每一句都无声往他的痛处:“我可以跟你在一起,但是我要结婚,要名正言顺,你能娶我吗?”

“我不想过担惊受怕的生活,某天突然被通知去认尸体,或者被警察冲进家里取证调查,你能彻底洗白吗?”

她垂眸拿起来面前的酒杯,悉数倒在了三层的蛋糕上。

“你为了我能做什么?凭什么在这里要求我?”

这一瞬眼前的破败场景再一次刺激到了他。封岭看着她手下的一片狼籍,有些失神。

“我为了你能做什么?你可能不知道我为了你都做过什么。”

她不在的这半年时间里他活得有多颓丧,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娶她,想给她那纸证书,可对于普通人来说无比简单容易的事情到他身上就是阻碍重重。他如果不能走到最高处坐稳,就永远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可如果他要走上来,就要排除异己,要巩固地位,要伏首吞声,要做尽一切他早就疲倦厌烦的事,才能争取来一点可能。

很多次他也觉得累,也会茫然和厌倦,唯有想到她的时候,才会有一瞬安定,才能继续往前。

“如果有选择,你以为我想过这样的生活?”

出乎时栎的意料,他并没有被她激怒。他的眸底渐渐暗了下去,那一片阴沈散开后,是无力的消沉。

“我之前说让你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好,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但是你从来就没有站到我的立场为我考虑过一秒钟。”

“我为你考虑什么?”时栎一只手臂撑着头笑了下,盈盈反问,“商业联姻的必要性?非法家族企业的传承?还是家暴与囚禁的合理理由?”

眼前人的面部表情有一瞬绷紧。

“你今天这么对我,昨天晚上跟我说的那些话还有一句是真心的吗?”

封岭看着她,脸色静得可怕:“那你呢,我说的那些话,你有一瞬是认真在听吗?”

“没有。”

她答得干脆,彻底断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他神色晦暗地看了她许久,慢慢俯身过来,将她笼进自己的高大身影和桌椅之间。

那是种压迫感和占有欲都极强烈的姿势。时栎不适地蹙了下眉,肩线往后僵了僵。

“奚奚——”

他认真凝视着她,声音极度平静,眼眸深处却清晰蓄着骤雨疾风:“你爱上他了吗?”

-

昏暗光线中两个人靠得很近,以至于时栎能清楚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跟气息。

她没有贸然回答这个问题。一方面是她隐隐觉察出面前的人有异样,另一方面是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她爱他吗?她没想过。她只确定自己想和他在一起,想每天睁眼都能看见他,想他脸上的笑容再多一点,想他可以好运气的一直平安下去,然后继续他危险的职业使命。

这算爱吗?那是不是太平淡了,那些电影里的爱情不都是轰轰烈烈互为生死的吗,她还做不到为他舍命,那应该不是爱吧。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身前的人没有逼她答话,反而问了句毫不相干的:“你为什么不喜欢吃甜食了?”

时栎恍惚回到现实里。他盯着她的脸,慢条斯理地逐一低声发问:“为什么不喜欢坐船了?为什么不喜欢那家餐厅了?为什么不喜欢听我拉琴了?”

他按在椅背上的手眷恋抚上她的头发,漆黑眼底闪着偏执孤注的光:“你变了是吗,可是我还没变,我怎么办啊?”

时栎挑了下眉,漫不经心地淡声道:“囚禁我啊。切断我跟外界所有的关联,把我养成一个连星期几都不知道的废人,再强迫我给你生个永远没有名分的孩子,然后你照样过你光鲜的人生,结婚、生子、出轨,小说里不都是这——”

「啪」!

突然的一巴掌打得时栎的头猛地往另一侧偏了过去。

她耳边有一瞬短暂的空寂,皱着脸咬牙忍了片晌后,若无其事抬起头来,撩了下头发:“我是说到你心里去了吗?干嘛恼羞成怒啊?”

眼前的人站直稍微拉开两人距离,看表情显然已经处于震怒。

“还是说你没生气,只是家暴成瘾,改不掉了?”时栎满不在乎,继续拿话刺激着他,“幸好我跟你的那个孩子没有了,否则他既要顶着私生子的身份长大,又要每天亲眼看着我被你折磨。”

封岭屏着呼吸往后退了一步,扶住桌沿。他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太阳穴砰砰跳得厉害,眼前也隐约有些模糊。他下意识想去客厅拿药,可又怕吃了药以后会更加控制不住自己。

他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管他怎么挽回,不管是恳求还是强迫,她都始终是这副不冷不热的腔调,每一句话都锋锐地带着刺,刺到他身上,钝痛着提醒他,不可能了,放手吧。

同类小说推荐:

耽美作者主页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