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头雾水地穿过大街小巷,被闻人赋带进了酒楼二层的雅间里。
雅间里一张桌子,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正冒着热烟,四把凳子两两排布,左手的一排已经坐了两个男人,一人是啃着鸡腿大快朵颐的四王爷闻人吟,另一人正瞅空将刚剥好的莹白色虾仁塞到他嘴里。
那一瞬间,陆安乡感觉屋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甜腻齁到翻白眼的气氛。
“爱卿怕是不认得,这位便是南征北战赫赫有名的镇远大将军谢期远,”闻人赋撩了撩袍子坐下,拍了拍他身旁的空,“来,爱卿,坐。”
男人在帕子上擦了擦手,起身朝二人行礼问好。谢期远刚过而立之年,但不知是不是沙场死生经历得多了,面上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模样,相比同龄人更有老成稳重之感。
陆安乡看着他艰难道,“难道将军就是陛下方才说的……弟婿?”
闻人吟在一旁啪叽吐出一根鸡骨头,点点头,“嫂子不要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
陆安乡一掌拍在自个儿脑门上。
谢期远摆手,一板一眼地推辞,“还未过门,末将不敢。”
陆安乡脑壳疼得想当场昏厥。
他之前没追根究底就是权当闻人赋跟他胡闹着玩,结果竟出了闻人吟跟谢期远这档子事儿!且不说大兴朝未有男男通婚的先例,王爷外嫁,这还成何体统?这将皇族的颜面往哪儿搁?!
闻人赋端着碗鸡汤递给他,“这个补脑,爱卿多吃一点。”
陆安乡一把拽过他递来的手,“闻人赋!你给我解释!这到底是为什么!”
闻人赋看着手里将将洒出来的鸡汤,“这朕哪知道啊?不然你去问那只煮熟了的鸡?”
陆安乡狠狠捏着他的腕子,“臣问不是鸡汤为什么补脑!”
谢期远:“……”
闻人吟:“……”
闻人赋顶着他能喷火的目光,叹了口气,把鸡汤塞到他手里,“朕告诉你原因,你先喝汤。”
陆安乡将信将疑地斜了他一眼,拿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是这样,”闻人赋盯着他,确保他的确在乖乖吃东西,“四弟喜欢,谢将军也喜欢,朕就给他们赐婚了。”
陆安乡夹起碗里的鸡肉,“然后呢?”
闻人赋摊手,“没了。”
陆安乡嘴里嘎嘣一声,吐出一根断了的鸡骨头,同时额角的青筋开始突突。
谢期远看不下去了,直言道,“陆大人且慢,陛下何必谦虚,除了赐婚,陛下还召末将归京准备晋王楚王归京及大典之事。”
陆安乡一愣,“方才陛下跟我说祭祖大典取消了。”
谢期远顿了顿,“哦是这样的,祭祖大典陛下从来没想办过。”
“那陛下要办的是……”
“成亲大典,就在七月初八。”
陆安乡噎住了,“成、成亲大典?莫不是那个喜帖上的……”若是皇族的成亲大典,那些个王爷作为兄长倒是要回来的。
闻人吟叼着鸡翅点点头,“就是嫂子之前收到的那个,我告诉你要仔细看看,那是我和期期的……”
闻人赋慢慢勾唇一笑。
谢期远抢在闻人赋动手前快速地把一只虾掐头去尾剥壳塞进那张巴拉巴拉的嘴里,并且救场道,“四王爷的意思是,是我们二人共同策划的成亲大典。”
闻人赋笑容灿烂且和煦,拍了拍谢期远的肩,“辛苦了。”
谢期远差点没被他拍得呛出一口老血,一旁的闻人吟扯了扯他的袖子,伸出鲜红的小舌头给他看上面的东西,“你虾线没去掉。”
谢期远:“……”
“所以,”陆安乡头疼地揉着太阳穴,“闻人赋你一开始就在给我设套?没有什么祭祖大典,帖子也不是胡闹的,你是认真的要娶我?”
闻人赋眨眨眼,“爱卿,你火气是不是有点上头,我看到你头顶好像有一团火在烧,需不需要来一碗冰酪降降暑?”
“滚!”
陆安乡没再多说一个字,甚至也没再抄东西打人,沉着脸起身直接离开了。
闻人赋看着陆安乡气走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转角再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谢期远默默地喝了口茶,“陛下,陆大人气得不轻。”
闻人吟伸手捏了个桌上的核桃酥,“皇兄,说吧,你把嫂子气走是要谈什么正事儿?”
闻人赋敛容,从袖中掏出一副画像,铺在桌上。
闻人吟盯着那人愣了愣,“皇兄,这不是礼部尚书吗?”
“的确是,”谢期远道,“但明早你就会听见当朝礼部尚书马上风暴毙的消息。”
闻人吟呼吸一顿,“什……”
“陛下的密令,也是我这两日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的原因。”谢期远道,“陛下怀疑他是异党的眼线。”
“朕的确在他家中搜到了通敌叛国的证据,一切证据都指向这一个——”
闻人赋说罢,将画像翻了过来,偌大的白纸上只在中央写下了两个字——夫诸。
自打那天开始,陆安乡以告病为由拒绝上朝。
陆应好不太清楚自家整天火气上头的弟弟怎么突然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但他多半猜到是跟皇帝和那封喜帖有关。
陆应好性子很温和,要说陆安乡是那种吞了一斤炸药的暴脾气,陆应好就是磕了一整罐安神香的温吞人,对官场之事丝毫不感兴趣,倒是在经商上钻研出了门道,老丞相也就不强求,临终前将自己的衣钵传给了小儿子。
他倒是有心想提醒急性子的弟弟仔细看看喜帖的,但这两天他手下的生意不知是不是得罪了人,整天被下绊子,一闹就是一整天,忙得没日没夜。等他想起这茬的时候陆安乡已经把自己锁在了屋里,怎么叫也不应,这么一折腾就是一天一夜。
这回再温吞的人也得着急上火了,陆安乡半点功夫也不会,墙砸不开门踹不破,担心着自己唯一的宝贝弟弟直在院里打转儿,思忖着找个什么理由进宫。
正在琢磨的档口,小厮来报,说是宫里来人了。他话音刚落,一个娇小的身影就小跑着冲进了院子。
“五公主?”陆应好一惊。
闻人柳身着华服,提着裙子跑,差点被台阶绊得摔了一跤,陆应好眼明手快地伸手扶了一把,却见小姑娘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
“皇兄得病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闻人柳眼泪哗哗地往外淌,“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连小美人也不玩了!”
“玩小美人?”
“这不重要!”闻人柳伤心地抹着脸上的泪,“金公公让我赶紧来找陆大人,说是只有陆大人能救他了!”
“什、什么?”
闻人柳没管还在原地发愣的陆应好,绕过他就扑在陆安乡屋子的门上,通通通地砸门,“陆大人!陆大人!”
陆应好反应过来,赶紧去拉闻人柳,生怕小姑娘劲儿一大把手给砸肿了。
结果小姑娘劲儿一大把门给砸破了。
作为一个八尺男儿一天一夜都砸不开门的陆应好:“……”
二人冲进屋子,屋内竟已人去楼空,只有一扇窗户大开着,呼呼地往里倒着风。
闻人柳愣住了,“陆大人呢?”
陆应好摸了一把还温热的褥子,“兴许方才听到公主说的,担心陛下进宫去了吧。”
闻人柳指了指屋角的砖,“可陆大人怎么没拿这个呢?”
陆应好道,“嗨,二弟是去探病的,应当用不上吧。”
这时候,陆安乡幽幽从窗口探出脸,“哥,给我递一下。”
陆应好:“……”
第4章 请问如何在板砖的夹缝
陆安乡铁着一张脸跟闻人柳入了宫,心里琢磨着要是这小崽子敢骗他一会儿准打得他杠上开花。
他原以为闻人赋应该在御花园或者寝宫之类的地方,谁知闻人柳将他带到了御书房,偌大的宫殿外出了两个看守的侍卫,只有金公公候着。他刚要进门的时候,金公公正送两个太医出来。
陆安乡愣了愣,拉住了抽噎的闻人柳,“公主殿下,陛下真的得病了?”
闻人柳抹着眼泪点头,“金公公说皇兄病得很重,脸颊都瘦下去了,像这样。”说罢,闻人柳一用力,把圆圆的一张脸吸出了两个凹洞。
陆安乡有些慌了,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陛下究竟得的什么病?”
闻人柳皱着脸仔细地想,“金公公说过的,思……思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