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乡这才明白有时候闻人赋眼里的那股狠戾是从何而来,他突然向他坦露心迹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无法压抑住日复一日的惶恐与不安。
为何突然杀了朝中重臣,为何如此刁难国师与楚王,为何留下了来自怀吾的姐弟,为何精准地拿捏住了晋王,为何囚禁莲娘,为何夜会白玉盘……不着调的模样是为了混淆宫内外的眼线还是迷惑朝中心怀鬼胎的细作?或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苦闷与压抑?
陆安乡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因为闻人赋异常的种种举动心感不满,与他对峙,甚至大动肝火,都被他看似轻松地推了回来,那时候他的心里是不是也很不好受呢?自己承担了这一切,万一再失败,万一再走错一步……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你少想,好好养伤,我还等着你回来当丞相。”闻人赋看他眉头拧得紧紧的,干脆结束了话题,谁知领口一紧,身子被他用力地往前一拽,要不是他定力强刹住了就直接脸贴脸了。
“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一个人肩负这些?我不值得你信任吗?还是说你自大到觉得一个人可以妥帖地完成这一切?”
闻人赋被他一连串的发问弄得有些发懵,愣愣地答,“因为……我想保护你啊。”
陆安乡眉头一跳,“你想保护我都不跟我商量的?”
闻人赋不满了,“你从城头跳下去的时候也没跟我商量啊。”
陆安乡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前世的死因,“哪有人跟前世比的?!!!!”
闻人赋更不满了,“还不能比怎么着的。”
陆安乡被他弄得无奈极了,拍拍他的脸,“行了行了,别较真了,以后有事儿我们一起担着,再瞒着小心我跟你翻脸。”
闻人赋眨了眨眼,挑了一个坏心眼的笑,“你让我亲一口我就不瞒了。”
陆安乡挑眉,拍他的手一转,拽着他的面皮就往外扯,“蹬鼻子上脸啊?”
“一口,就一口!”被拽成了大饼的闻人赋依旧坚挺。
陆安乡瞪他一眼,松开他的脸,摸摸鼻子,“你说的。”
得了赦令的闻人赋眉开眼笑,撑着床边凑了过来,贴上了他那双抿得有些发白的唇啃啃咬咬,挑弄地陆安乡病得惨白的脸都变得通红才作罢似地退了些。
陆安乡狠狠瞪着他,只是带着水光的眸子威慑力大大降低,相反,还带着些别的意味,挠得人痒呼呼。闻人赋眼一眯,又吻了上去,这次却是带着气吞长虹的嚣张架势顶开并不算严密的齿关长驱直入了。
“唔!不、不……不是说好了一口!”陆安乡被他的唇舌搅得方寸大乱,字都被吃掉了大半。
“嗯,一口,就是这一口咬得有点大,得嚼上一会儿。”闻人赋微微一笑,托着他的后颈,辗转着加深了这个吻。
第25章 请问如何优雅地让爱卿
陆安乡醒了之后就把闻人赋连人带包裹撵去了殿中, 后者自然不愿,要以府中无人照顾病患为由留下。
府中确实无人,先前为了防止牵连到旁人, 陆应好带着小九离京避难, 家中的奴仆也多半准了探亲假, 的确是个趁虚而入的好借口, 但闻人赋的好算盘被陆安乡一句话就挡回去了。
“政事不得耽搁,我自有太医照料。”陆安乡望着他滴溜溜转的眼珠子眯了眯眼, “还是说陛下觉得自己医术高过太医?”
闻人赋死撑道,“太医哪有我了解你?”
陆安乡抽了抽嘴角:“治病不是审讯,了解再多也无益处。”
闻人赋又道,“我可以用爱治愈你。”
陆安乡僵着一张脸:“臣会得肠胃炎的。”
闻人赋愣了愣,“爱卿是在间接暗示朕的爱意会让爱卿呕吐吗?”
陆安乡瞪他, “知道还不快滚!”
闻人赋握着他的手,郑重道, “爱卿有考虑过……害喜的可能性吗?”
陆安乡:“……”
陆安乡:“你想横着出去还是卷着出去?”
闻人赋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抱着你出去。”
陆安乡:“……”
洋夷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被闻人赋气死。
言归正传,曹云衫自觉这件事跟他有关, 待自己的伤口结了痂不疼了, 便顶了原负责太医来照顾陆安乡。天气日渐转凉,但在曹云衫的悉心照料下,陆安乡的伤一日好过一日,待到临近年底的时候终是恢复如初了。
“陆大人的骨伤恢复得非常好, ”曹云衫检查完他的身体, 笑了笑,“只是日后还需小心, 否则落了个阴雨天骨痛的毛病就糟糕了。”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陆安乡穿上外袍,“近日兄长与小九就快回府了吧?”
曹云衫点了点头。
陆安乡不愿让兄长知道自己受了重伤,愣是以公务繁忙支开了人,陆应好总怕对政事一窍不通的自个儿拖了弟弟的后腿,没有陆安乡的首肯自然不敢回京,思来想去,不如去天南海北视察一番分店,多挣几把银子都比自己回去添乱管用。
“家姐说陆公子带他去了好些地方,玩得很是尽兴,连公婆都见了呢,据说一切都很顺利,陆家没有嫌弃家姐的出生,这阵子便要完婚啦,他们应该会一起来……”
陆安乡的动作不自然地一顿,急促地打断了他,“谁要一起来?”
曹云衫眨眨眼,“陆大人的父亲,前前任丞相。”
“祖、祖父吗?”
曹云衫看着如遭雷击原地麻痹的陆安乡,不解的歪了歪头,“是啊。”
“什、什么时候?”
“现在!”苍劲有力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年过不惑却仍旧精神矍铄的老人快步踏进屋,身后跟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应好。
“祖父!二弟说他政事繁忙,不如待会儿再……”
“政事繁忙?”陆仓实挑了挑眉,指了指屋中早已干涸多时的砚墨。
陆应好抬眼一瞧,愣住了,“什……”
“而且这位是小九姑娘的幼弟曹云衫曹太医吧?拿着什么?跌打损伤膏?”陆仓实眼一扫,曹云衫鸡皮疙瘩噼里啪啦起了一身,忙不迭点头,“陆公。”
陆应好恍然,“所以——”
“所以——”
刚摸到门把手想遁走的陆安乡觉得两边肩一重,一阵凛冽的寒气从背后卷来,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不用回过头就知道是被陆仓实和陆应好一人一只手按住了。
“你骗了我,二弟?!”
“你并没有勤政,臭小子?!”
“祖父,兄长。”陆安乡额上冒出了冷汗,“这件事说来话长,不如看杯茶慢慢聊?”
陆仓实按在他肩上的手狠狠一收,陆安乡觉得肩膀就快要这么交待了,抬眼便看见亲爱的祖父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臭小子,来陪祖父打一场。”
那一刹那,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陆安乡的脾气算是隔代传,据老仆口述,陆仓实年轻时的火爆程度比起现在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就凭这收敛后的脾气,陆安乡都得礼让三分。
脾气更爆也还不算什么,更可怕的是,老丞相的武功惊为天人,据说年轻时是混江湖的,后来因为性格太张狂混不下去才被迫回来继承丞相之位,所以那一手功夫打得陆府全府上下男女老少没一个不服的,陆安乡的父亲更是因此痛恶习武,不愿给两个儿子请功夫老师。陆安乡这点皮毛还是蹭着太子殿下勉强学的。
所以局势可以预见的一边倒,几乎就是陆安乡抱头鼠窜争取将伤害降到最低,但当他自觉躲不过那个半人高的花瓶之时,索性眼一闭脖一伸决定再在床上多躺几个月。
陆仓实看着自家最小的孙子,沉沉地叹了口气,将花瓶重重放在他身边。
“胸部骨折,双臂脱臼,内伤也没好透,”陆仓实皱眉盯着他,“你能糊弄应好可糊弄不了老朽,看起来前阵子不止是谣言满天飞。”
陆安乡愣了愣,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谣言?”
“你喜欢男人还被皇上始乱终弃的那个。”陆仓实挑眉,“还有别的?”
陆安乡掩面,“没了。”不愧是祖父,概括实在是太一针见血了。
陆仓实在他面前蹲下身,“这么些年老朽催你成亲你也没个动静,难不成……”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陆安乡干脆地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