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口吃的又来了?!”白玉盘一惊。
口吃?又?陆安乡一头雾水。
闻人赋听那中气十足的声儿嘴角暗暗一抽,膝盖一动,陆安乡脑袋一撞,狠狠地磕在了矮桌角上,倒抽一口冷气。
由于闻人赋不能喝太多酒,每当过了午时他便以要巡城为由离开宴席,他与唐九参约定好,若是直到子时都脱不了身,便由唐九参冲进来打断他。
但是!他忘记了!他忘记要跟配合做戏的唐九参说今晚的突发情况了!
不多久,门被一脚踹开,唐九参重重地踏着步子进屋,看似凶神恶煞实则色厉内荏地瞪着闻人赋。
“到点了!要、要去守夜、夜了!你、你、你你怎么还在此寻寻寻欢……”唐九参说到一半愣住了,瞪着眼看着陆安乡,编好的台词在舌头上缠了个结。
那一刻的静默中,陆安乡听见一世英名在地上砸成渣的声音,多么的清脆,多么的心碎。
“对不起!唐将军!”闻人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白玉盘:“???”怎么回事?
陆安乡:“???”什么情况?
唐九参:“???”妈耶皇上给我跪了我是不是要没命了!
“但将军要相信,下官与令妹是情投意合的!”闻人赋接着道。
白玉盘:“!!!”私奔!!
陆安乡:“!!!”妈的!!哪来的市井话本子!!!!!
唐九参:“!!!”妈耶皇上还在给我跪着我是不是真的没药救了!!!!!
闻人赋拉了一把生无可恋的陆安乡,陆安乡也只好配合地给唐九参跪下,磕了个头,轻声说道,“让兄长受惊了。”
皇上和丞相跪在他面前,一个叫他兄长一个叫他将军,唐九参觉得这辈子也没比这更刺激的时候了,他甚至看见了奈何桥和孟婆在朝他招手。
“唐将军!”闻人赋一看唐九参开始有翻白眼站不稳逐渐昏迷的迹象,一个猛扑冲了上去,“唐将军你不要紧吧!”边说着边顺手砍在他的后颈上。
陆安乡:“……”
唐九参就感觉身后一道劲风,面前皇帝陛下的脸无限放大,两眼吧唧一翻,昏了过去。
“这……六儿,你先在这儿呆一会,我去去便来。”闻人赋撂下这一句,便拖着刺激过头的唐九参溜了出去。
陆安乡:“……”
第22章 请问如何优雅地让爱卿
陆安乡保证, 他回去一定会把闻人赋按在钉板上摩擦的。
但看着对面的白玉盘,他只好别扭地拿袖子掩过半张脸,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这……”白玉盘也才刚回过神, “军纪向来严明, 付兄他不要紧吧?”
“我过后向兄长求情, 想必应当不会闹得很大。”陆安乡费劲地捏着嗓子说, 隔着层布,声音也很小, 勉强能蒙混过关。
白玉盘端着酒盏打量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陆安乡怕被他看出破绽,心里愤愤咒骂着撂下这烂摊子的罪魁祸首,面上还是淡然地举起闻人赋方才没喝完的酒杯,敬了他一杯。
“姑娘似乎酒量不错?”白玉盘侧目道。
陆安乡略抿了抿唇, 低声道,“不差罢了。”
“姑娘谦虚了, ”白玉盘给他斟满了酒,叹口气道,“付兄总是要当差,没一次能陪白某喝得尽兴。”
陆安乡垂眸看着面前逐渐满上的酒盏, 听着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清脆的铃声, 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
“姑娘可是想到什么乐事?”白玉盘奇道。
陆安乡微微摇了摇头,敛去眸中划过的精光,举杯道,“他欠你的酒, 我代他喝了。”
闻人赋将小铃铛收进袖口, 拍了拍袍子,盘腿靠着盼香居的外墙坐下。
金公公举着灯笼蹲在他旁边, 惨白的灯光照着口吐唾沫的唐九参,活活把一小伙子照成了个鬼样。
“陛下,陆大人他……”金公公斟酌着开口。
“不会有事的。”闻人赋老神在在地靠着墙闭目养神,“白玉盘喝了不少,他那一身漏不了馅儿。”
“可是陆大人……”
“你放心,他酒量很大,定能把白玉盘喝趴下。”
“但……”
“而且他定能明白朕的意思,至少得先把白玉盘的计划套出来,最好能诓他找曹氏姐弟实施。”闻人赋拍拍金公公的肩,“朕知道你担心,但先皇找的肱股之臣也不是吃素的。”
“老奴不担心这个,”金公公终于找到插话的时机,“老奴担心的是,这件事了了以后陆大人会不会把陛下……”
“……”
闻人赋动作一顿,陷入了凝重的沉默。
“传朕的口谕给陆大人,”闻人赋思量过后,郑重地起身,“朕有点腹痛,先行一步,切勿来找,否则朕容易便秘。”
金公公看着闻人赋向着茅房绝尘而去的背影,无奈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酒过三巡,白玉盘的脸上浮起了红晕,舌头也开始大了起来。
陆安乡冷眼看着,掐着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始套他的话。
“白公子,”替他斟了酒,陆安乡不经意道,“你的眉一直皱着,可是有不顺心的事儿?”
白玉盘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起来,“我说啊,你跟付兄真像,初次见面时他也问了我这个问题。”
陆安乡抿了抿唇,现在提到闻人赋就抑制不住地想暴揍他一顿。
“借酒浇愁愁更愁,可还是停不下来。”白玉盘仰头一饮而尽,“世道污浊,行路艰难啊!”
“若白兄说的是朝廷……”陆安乡叹了口气没说下去,又给他满上。
白玉盘托腮看着他,“姑娘话里有话。”
“都是听兄长念叨的,朝廷徇私舞弊,圣上又不作为,否则兄长也不至于在这里蹉跎,早去沙场扬名立万了。”陆安乡胡诌地头头是道。
“可圣上至少没怠慢唐将军,哪像我兄长,”白玉盘眸子一暗,“分明是洞房花烛夜,谁料喜事转眼便成了丧事。”
陆安乡放下酒盏,“竟有此事?!白公子可知道凶手是何人?”
“知道又如何?我一介草民,哪能动得了知府大人一根手指?”白玉盘冷笑一声,“还转眼便将嫂子送来京城,还不是怕留在那里事情败露,可笑的是,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一概不知,如若不是嫂子托人告知,我到现在还跪在知府的门前请求明鉴呢!”
“送来京城?”陆安乡佯作略一思索的模样,“莫不是前阵子大肆宣扬的选妃大典?”
白玉盘点头,惆怅道,“官官相护,我又能耐得了他们何?更可怕的是,现下不仅是嫂子要受那狗皇帝的侮辱,我曾经最要好的发小竟也被狗丞相欺压!”
他娘的。
陆安乡牙狠狠地磕在了酒盏的边缘,激得生疼。
“杉儿啊,你竟过得如此之惨,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让你来京城,京城都是些什么狗屁货色,竟要你屈居人下……”白玉盘一打开话匣子就止不住了,噼里啪啦就骂了起来,要是话语能杀人,那他和闻人赋早就死了成千上万次。
“白公子,”陆安乡咬着牙微笑着打断他,“如若这般,为何你不用银子将他从丞相府买出来?”
“我写的信都石沉大海,贸贸然去丞相府岂不是会被撵出来?!”白玉盘一拍桌子,语气激昂,“我要买凶杀了那狗官!替杉儿报仇!报仇!!!!”
即将被买凶砍头的陆安乡有些哭笑不得,“丞相府失了势也还有祖上的基业,若是买凶只怕会被摸了底。”
“啊?!那你说如何?!”白玉盘已经被酒气冲昏了头脑,“不买凶我怎么能报仇?!!!!”
“就算买凶报了仇,与丞相走得最近的下人也会被怀疑,”陆安乡道,“如此一来,白公子的发小极有可能被牵连,还望白公子三思。”
白玉盘一愣,头昏脑涨的脑袋霎时清醒了一半。
这人说得对,丞相府的主子死了或失踪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定是与他走得最近的下人,买凶会如此,那他插眼线截人也会如此,到时候可能反倒害了曹云衫和曹小九。
无论如何,他要动手势必得先去信给他们,至少也得给他们寻条后路,好在截杀成功后连夜离京,这样至少能躲避搜查。
“姑娘说得在理,是白某草率了。”白玉盘一拱手,“真不愧为武臣之女,思虑周全,白某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