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直接?不先问一下我们的姓名吗?”三个人中唯一的女人道。
这女人瞧着二十出头,单眼皮上抹着嫩绿调金鱼姬眼影,留着金色内扣短发和空气刘海,娇嫩俏丽,上身为天鹅绒面橄榄绿短背心,露出一截凝脂肤,搭配黑色高腰水洗紧身牛仔裤,显得身材凹凸有致,浑身透着股潮流劲儿,就说她是高中未毕业追星爱俏的小姑娘也不为过。
其实这女人已经有52岁了,是道人在1988年收下的徒弟,排行十二,名叫朱锦。
她曾有过22年的千金生涯,母亲为香港八十年代赫赫有名的电影明星,貌若神女,却为电影界黑道大佬所QJ,后自杀,其父亲是香港黑帮双花红棍,试给妻子报仇,却死于乱Qiang之下。(双花红棍指一个帮派内最能打的人。)
这些都是卫知有意探寻到的信息,部分源于楚九歌,部分源于扫地小道。
“我知道你们是谁,朱锦、殷原、苟诚。”
“你应该叫我殷万里。”那个藏族相貌的高瘦男人道。
“得了吧您嘞,你出生的年代,早就不兴取字了。”卫知拆穿了他。
殷原,字万里,当然这都不是本名,本名是“纳姆”,藏语里的“天空”。他1998年拜师,排行十三,是道人目前最小的弟子。
他原本是青藏高原之上自由的猎人,天生灵力充沛,能在极其遥远的距离上射杀鹰隼,由此受到当地人的追捧,却在十六岁时被玄门纨绔打败,心有不甘,万里奔赴中原,跪拜诸多玄门欲求修行之法,皆不被接纳,最后在十七岁时遇到了忘尘道人,从此走入玄之大道。
殷原可以说是一个拿了草根逆袭剧本的路人甲。
“那我可不一样了。”奶白面,大背头,黑墨镜,白西装,腰配断魂笔,手持玫瑰花,“我是文人,兴取字,人称无诳公子。”
苟诚,字无诳,为人脾气暴躁,却爱装文青。1978年拜师,此前是香港著名双花红棍,和朱锦的父亲曾是过命兄弟。朱锦家里出事之后,也是他将朱锦介绍给道人,让她有机会拜入门下。朱锦喊他一声小叔叔,二人只相差十岁。苟诚今年60岁,看着却是二十出头的小鲜肉,连婴儿肥都未尝褪去。
“文人?”卫知嗤之以鼻,“您一手咏春拳一手判官笔,打遍香港无敌手,诨号‘阎罗书生’,这‘号’怕是比‘字’更出名吧?”
“你说谁阎罗呢?要不要让你下地府问问阎王爷,爷到底是谁!”苟诚勃然大怒。
朱锦白了她一眼,“哪儿来的杠精!”
“我不是杠精,我叫卫知,江南卫氏嫡长孙,前来归尘观拜师求艺!”
年轻女人身上爆发出一股锐气,明明只身一人,却仿佛携着千军万马。
三人一时间哑然。
“彼此了解完了,你们该说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吗?”卫知扫过每个人的脸。由于这三人都是剧本未尝出现过的角色,在她看来等同于隐藏NPC,负责讲述前景提要,为她打支线打副本提供信息。
他们眼前的女孩儿还年轻,却眉如刀锋,眼如利刃,剐得人浑身疼。
“我们……”朱锦支吾了下,还是敢作敢当地说出来,“我们把他们家的仓库给炸了!”说完她便一脸坦然,眉梢还有一丝得意。
卫知挑眉:“什么仓库?”
见众人不答,卫知猜测:“装BLOOD·HIGH的?”
朱锦点头了。
卫知瞬间脑补一个装满玻璃试剂的仓库,一箱箱,一管管,炸起来时玻璃横飞,喀喀地。
“Bong!Bong!Bong!”
“喀——喀——喀——”
“Bong!Bong!Bong!”
“喀——喀——喀——”
破坏起来应该贼爽。
思维回到现实,卫知点点头,“厉害了,完全不管后果。你们这么厉害,你们师父知道么?”
三人面面相觑,面有不安与赧然之色。
他们分别占了50后60后70后的头衔,按辈分都在卫知前头,上了马路,按社会道德她还得扶着他们,可如今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也不知自己怎么了,面前的明明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却愣是气势压了他们一头,再加上自知理亏,更不敢高声。
卫知拥有两世记忆,虽然对于除魔师卫知的记忆缺乏代入感,感觉像是看电影,但这不妨碍她成为一个自诩年四十多的人,对于这仨老头老太也没太多敬畏之心。
过了一会儿,朱锦反应过来,“我们又没做错!干嘛低着头?那群人哦,简直不要太过分了!居然设计把中国人都变成吸血鬼,那不是给西洋妖魔增砖添瓦吗?一群汉-奸!走狗!这岂是我等能坐视不管的?”老奶奶义正词严。
“……”该说这仨江湖儿女,三观正直,热血慷慨吗?卫知不太认同朱锦这种给师门添麻烦的行为,但她现仍非道观中人,无资格指摘,便也只是心中暗叹。很多事情没有绝对的对或错,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罢了。
几个人也不能一直在山下呆着,卫知正想问道人是否有手机或通讯符——这符箓虽然被废止但深山老林又管不着,很可能还在用,却闻铃声响,歌词是土俗土俗的“我要送你!九十九朵玫瑰花!/我要唱心内的话乎你听……”,歌声响亮,撕肺而歌,节奏强烈,欢脱热情,自殷原口袋里传来。
“喂,师父?”殷原接电话,“是啊,我们被追杀了,那些人堵在山脚下,我们上不去啊。”
一变山上后院,白发苍苍的三百岁老头耳边贴着睿金(金粉色)三星翻盖手机在讲电话,透明手机壳子上有粉红色佩奇的印花。“我已经叫你们是九师兄下山了,你们把具体位置告诉他就行了。”
山上走下一位穿着民国时期戎装,面容清贵,仪态不凡之人,他从朱雀们之间穿过,如入无人之境。谁也没发现他来过,即便他是那样风流倜傥,惹人注目。
第21章 雨林道门篇·五
“你们九师兄是什么样的人?”卫知问道。
她对道观中的了解源于他人,可他人都未曾说起其事,只道姓侯,名潇,字飒星,上世纪初的人物。
既然决心要拜师,那么她觉得一定要对师门多加了解,说不定混熟了会有同情分呢?多少龙傲天小说里,所谓“考试”不过是走过场,实为内定,再推至金庸武侠时代,师父什么几乎都是自动上门,人情比天赋更重要,郭靖是个傻小子,可洪七公就是要教他。
另外也是出于好奇,这世间罕见的元婴阶层者教养出来的徒弟都是何许人也,是否都是人中龙凤,若非如此,她也无须执着于拜师。
那仨彼此看了看,而后皆托腮沉思。过了一会儿,朱锦化身说书先生,摇着指头摇着手,开腔就叹道:“那可不是一般人啊……”悠长夸张的语调,似乎要引出一段传奇。
“诶师姐,九师兄可不喜欢被人说起那些陈年往事。”殷原阻拦道。
“啧。”没过够嘴瘾的朱锦有些不爽,“那么精彩的事为什么不让人说啊,拍成电视剧都赚钱啊!”
卫知越发好奇,对着朱锦道:“你就说吧,他只是不喜欢,但又没说会杀人灭口,这表示故事是可以说的,而且他人还没到,你说了,他也不知道。”
朱锦本来就有着女人说八卦的天性,根本忍不住,巴拉巴拉说起来……
侯潇,字飒星,取义飒沓如流星,人如其名,看起来潇洒不羁,实则一生都为家国环境所束缚。
他生于1910年,父亲早期是北洋一小首领,后成一方大将,母亲是当红舞女,后为七姨太。1916年袁世凯过世,他父亲因派系问题受到波及,举家逃亡——虽然举家,却只带了原配夫人和十五十六俩小姨太,剩下的人皆被乱军杀害,侯潇也因此流落民间,为乞丐所收养,成为了小乞儿。老乞丐被兵痞活活打死之时,生出了妄念,希望老乞丐还活着,于是看到了老乞丐的幻影,并且让别人也看见了,初露幻术天赋。利用这天赋,他成为了民国时期著名大盗“鬼流火”。
由于母亲为乱军Jian杀,因此十分痛恨父亲,以及所有有权无德之人、抛妻弃子之人,时常劫富济贫。原本道人非常痛恨幻术,但见侯潇有侠者风范,生出惜才之心。
1930年认祖归宗,从此走上坑爹不归路。他于九一八事变走上历史舞台,以茶商身份斡旋于多方势力,实际上为中国Die报史上的无数无名英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