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苑的药味比往日要浓厚一些,味道苏知心也熟,是治愈风寒的药味。
心头一紧,沈辞这场风寒必定由来已久,却没有人告诉她,肯定是沈辞故意隐瞒的。小荷和她说过,那日落水是沈辞救了她,这场风寒怕就是落水着了凉才有的。
可她,甚至没有向沈辞道过谢。
事情已经过了九日,沈辞的病倒没像她想得那么惨,目前主要是鼻塞,咳嗽,也都不严重了。
此时,沈辞在书房里看书,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便自然望过去,不料看到了苏知心。
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苏知心是来辞行的。他忍了九天没去看她,为的不就是让她在梅苑好好养伤。
伤是养好了,她这就要走了?
沈辞按捺住这些心思,平静地问她:“何事?”
他把心思藏得极好,苏知心是半点都看不出来。心里有的只是浓厚的愧疚,她欠沈辞良多,小荷明明早就和她说过,她为何连声谢谢都不来说一声?
因为她怕和沈辞纠缠过深,所以她都不知道,她害沈辞又病了一场。
“那天,谢谢你救属下。还有,对不起……属下不知道你染了风寒,对不起是属下害你染了风寒……”苏知心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这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沈辞心中微动,叹息道:“是本王不让人不告诉你,哪里怪得上你?只是,你是如何得知本王染了风寒的?”
“是属下闻出了药味猜到的。”苏知心答道,还为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属下是来想和王爷请辞,属下今晚要带师姐出门游玩,明日要送师姐回玄清门。”
按理说,沈辞救了她一命,苏知心该报答的,便又说道:“属下欠王爷一条命,不知王爷想要何报答?”
听她不是来辞行的,沈辞松了口气,强行把到嘴边的以身相许四个字吞下了肚子,“本王允你出府。若要报答,不如晚上让本王一同出去,还有八月十五的中秋团圆宴,你与本王一同出席。”
都不是什么难事,晚上再叫上季舒然一起出去,不是独处就没什么好怕的。中秋团圆宴就更不用担心了,那么多朝臣都在,沈辞也只能让她以侍卫的身份跟随入宴。
“属下遵命。”既然没什么难处,苏知心就很爽快地应下了。
沈辞知道她为何可以如此爽快,也不说什么,问道:“你晚上要何处?”
“城南的小树林,那儿有很多萤火虫。”今天的惊喜不是给沈辞的,苏知心就直接说清楚了,省得他又要问什么。
反正沈辞嘴严得狠,和容溪的关系也一般,丝毫不用担心他给容溪透露。
话都说得差不多了,苏知心又开始想着往外跑。刚开始是对沈辞有些愧疚,可该做得她都做了,该补偿的她也答应了,这会儿不欠他什么了。
再继续留着,才是真的多生事端。
“嗯,你回去歇着吧,用过晚膳后再出去。”沈辞料想她快待不住了,人也见过已解相思之苦,再留苏知心,她就得难受了。
什么时候苏知心也能和他一样就好了,她成天把情爱抛之脑后,根本连想都不愿想想他的心思。恐怕他不说,苏知心这辈子都不会思考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
看来还是得他自己开口,只是这个时机得细细琢磨一下。
苏知心确实不想这些问题,只要感情冒出了一点点苗头,她就立即掐灭。要不然哪会见不得沈辞,毕竟一见,感情就冒出来了。
现在她也刻意不去想这些问题,全然不知她早就被沈辞看透了。
离开了沈辞的书房,她先去了季舒然的房间,和他说了一下才回去。
走之前,她还特地强调了一下,千万不能告诉容溪。季舒然这人的嘴是很严,可对象换成了容溪,难保他不会故意说漏嘴。
***
这次出去还是两辆马车,苏知心醒着便不会再让沈辞有机可趁,拉着容溪和小荷直接钻进了马车,没留给沈辞一点点机会。季舒然倒是挂着满脸笑容,和沈辞挤在了一起。
“我们就不是好兄弟了?你干嘛这样看我?”季舒然看到沈辞不爽的脸色,感觉兄弟情分快没了,“你忍忍呗,这就是不表明心意的苦头。”
“你现在下去,和知心换一下。”
一双手伸到季舒然的背后,猛地一推,没推动。季舒然笑嘻嘻道:“你省省力,我哪是那么容易能被你推下去的!我这要是去了,知心保准讨厌你!”
沈辞冷哼一声,没否认他,“你少操心我,不如多操心一下自己。”
说到自己,季舒然就不吭声了。鬼知道容溪这个人怎么这么有耐心,都和他吵架吵了九天了,居然还没死心。
难道想以后成婚和他做一对怨偶吗?
容溪当然不想做怨偶,只是一见到季舒然就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怎么都控制不住。
不过她倒是没把吵架放在心里,每次吵完了心情都非常的愉悦,因为季舒然吵不过她!况且留在京城的时间紧迫,就算是吵吵架,容溪都珍惜得不得了,甘之如饴。
每每想到季舒然,她都特别开心,吵架都算不上什么了。
城西不算远,聊了聊天也就到达了目的地。苏知心拿了条手绢蒙住容溪的双眼,再让小荷打着灯笼,一起下了马车,压根没管后面的两个大男人。
往林子里多走了一会儿,就是一片大草坪,数不清的萤火虫四处飞舞,都不需要灯笼照明了。
“知心?你快把手绢拿下来吧!”容溪是等不及了,不停地催苏知心。
手绢有些透光,她隐隐看见了一些微弱的光芒,没猜到是什么就更是想知道了。
苏知心拉着她走到了草坪的中央,小荷没精力继续玩,就坐在了边上,满脸笑意地看着她们。另外两个大男人对这种场景没什么兴趣,相比之下中间的那两位姑娘更让人感兴趣,草地上总有些脏,他们不愿将就着坐,就并着肩站在一边看她们玩。
事与愿违,苏知心这才发现带不带沈辞还是不一样的,被他这么看着反而会很不自在。
可到底是她答应了沈辞,季舒然也是她叫来的,现在也必须硬着头皮玩下去了。
眼前的手绢被苏知心拿下来,容溪眼睛一亮,倒是一点也不在乎被那么多人看着,一心沉醉于眼前的美景。会发光的小虫子她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此刻只觉得新奇和开心。
“知心!这是什么呀!真好看!”她好奇地伸手戳了戳那个发光体,一时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季舒然噗嗤笑出声来,嫌弃道:“你不会连萤火虫都不知道吧?没见识!”
他是故意说没见识的,不打击打击容溪,她还得义无反顾地往他这边扑的,麻烦死了。
幸好容溪心大不在乎,对他吐了吐舌头道:“就是没见识!我是小县城里来的,你不要介意嘛~”
还是该怪那些话本子,这么美的场景他们居然不写!
见打击失败了,季舒然又乖乖闭上了嘴,这姑娘心太大了,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美景当前,容溪不想和他置气,问苏知心:“知心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啊?”
“我不是喜欢闲逛吗?偶然发现了这里,没事就会来坐坐。”苏知心莞尔一笑,不禁想起了一些事情。
刚满十五岁的时候,小荷还没有来京城,她一个人住着小隔间,晚上就下楼弹琴,等着赵妈妈卖她初夜的日子。那时候她已经有了梦春,但那是第一次,难免有些害怕。
她的初夜卖得不算贵,那会儿还没张开,总有些稚嫩,她的性子还有些木讷、不解风情,不招人喜欢,一百两就给卖了。
她那是第一次看见一个成年男子□□的模样,还有些害怕,哆哆嗦嗦地下了药,勉强完成了她该做的。
没出什么纰漏,却留了些不好的印象,总觉得男人的身体都是那样丑陋的。
翌日她一个人哭着跑出了袖香楼,兜兜转转来到了这里。
后来,每次受了委屈,伤了心,她都会来这里静一静。再后来,内心逐渐强大,很多事情已经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了。慢慢的,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来过这里。
然而,内心是强大了,她却依旧没做到她想做的事情。
这里已经不再是她排遣悲伤的地方,所以可以带着容溪来看看,只是没想到她还把沈辞带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