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行李,淑梅把东山的袜子洗了,顺手把已经有味儿的抹布用肥皂也搓了搓,又把东山室友的浴巾也洗了,他们两家的浴巾都挂在一起,脏兮兮的心里总有点别扭。
弄完这些,她去外面转了转,因为怕迷路,不敢走远,只在家附近走了走。小区很整洁,风景也不错,有花园洋房的感觉。虽然还是三月份,但草坪绿绿的,腊梅开的正旺,白玉兰和辛夷已经鼓出了花骨朵儿,一朵一朵地立在枝头上。黄色的水仙、蓝色的仙风信子,和五颜六色的郁金香一簇一簇地点缀在草坪的边缘。
昨晚那块一晃而过的牌子,因为离得不远,淑梅也跑去看了,上面写着“松林观,国际学生家庭宿舍区”。淑梅有点纳闷儿,小区里是有几株松柏,可更多的是阔叶树,哪里来的松林?直到过了一段时间,她才知道在小区的另一头,有个小土包,上面都是松树。
转悠完了要回家的时候,她想起昨晚又累又黑也没顾得上看自己家的车,就又跑去停车场。停车场里只有三四辆车,淑梅一眼就看见那辆米黄色的丰田,车子有年头了,车头和车尾都是那种直愣愣的方头型,不是新流行的流线型款式。这是第一辆属于她的车,她围着车转了一圈,发现驾驶员那侧的车尾巴上瘪进去一个碗大的坑。她心疼地检查坑的大小和深度,心里埋怨东山怎么买了个坏车。
快五点的时候东山才回来,为了调时差,淑梅白天挺着没睡觉,正困得哈欠连篇。听见东山叫她,打着哈欠出了门。东山朝她挥手,她跟着东山来到停车场,两人都上了车。车开上大路以后,淑梅忽然想起车身上的那个坑,就问东山:“你买辆旧车也就罢了,怎么还买辆坏车,开出去多丢人现眼。”
“买的时候就那样了。”东山撒了个谎,那个坑其实是他倒车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一棵树。
“那你干嘛还买它,不买辆好的。”淑梅有些不解。
“好的价钱也高啊,买的起吗?”东山以攻为守,怕自己露馅儿。
“这辆花了多少钱?”淑梅问。
“快两千美元吧。”东山回答。
淑梅换算了一下,觉得价钱还可以,他们苗圃买的进口车好像都要几十万一台。
“但是开着多寒碜呢。”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哎呀,这里的学生好多都是开旧车,大家都一样,没人看不起你。”东山安慰淑梅。
“但是买辆车要开好多年呢,就一直这样啊?”
“这车已经开了十几年了,还能开多少年?再开个两三年就得大修了。”东山说。
“那不是又要花钱吗?”淑梅问。
“你真是糊涂,再过几年毕业了,找到工作就买新车了,还要这个旧车干什么?”东山嘲笑道。
在东山面前显得目光短浅,淑梅有些讪讪的,但她并没有生气,东山的话让她看到美好的未来。其实就算是现在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但将来会比现在还好。淑梅不经意地笑了,但她把脸扭向窗外,不让东山察觉她的满意。
“那你得好好努力,快毕业呀。” 她没好气儿的说,不能让东山占了上风。
要去本地那个很大的超市,他们必须从城中心穿过。这是一座不大的小城,城里一半的居民或是大学的学生,或是为大学工作。没有什么高楼大厦,中心街区的商店、办公楼都是那种火柴盒子似的一两层的红砖房。街道不是很宽,规整的棋盘格局。天色已暗,店铺的招牌亮起霓虹,式样简洁朴素,没有大城市灯饰的视觉冲击感。淑梅盯着窗外的街景,心里充满了好奇。
他们到了超市,巨大的停车场让淑梅感到震撼,比一个足球场还要大。进了超市简直就是目不暇接,淑梅在国内的时候就听说过美国的超级市场,可真是耳闻不如眼见,这个超级市场大的让人难以想象,能装下好几个家里的超市。而且不像家里超市那样,每排货架都有个售货员盯着顾客,这里偌大的一个超市,看不见几个售货员。
他们走在一排排货架间,很多东西淑梅都没见过,不停地问东山。东山有的知道,有的也不知道。
“也没个人看着,会不会有人偷啊?”淑梅问。
东山想了想说:“没什么人偷吧,谁知道。”
他们转到鱼肉区,淑梅看了看价格,然后心里乘以十,几乎倒抽了一口凉气。东西好贵啊,家里几块钱一斤的猪肉,这里要是十好几块一斤,贵了一倍都不止,鱼更不得了,一斤都要二三十块。
东山不停地问她,来点这个吧,买点那个吧?她看了价格,算计了一番,犹豫着说,太贵了吧,这个也不便宜啊。
东山说贵也得吃呀,都是这个价,别处也便宜不了多少。淑梅说那你看着买吧,可东山每往车里放样东西,她的心就往下沉,心里算计又要花多少钱。
在蔬菜水果区,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家里几毛钱一斤的菜,这里要十几块,贵了几十倍呀!水果的情况也差不多,淑梅忧心忡忡,这么贵的物价,可怎么活啊!
回去的路上,她问东山花了多少钱?
东山说:“五十几块吧。”
“五十几块,”淑梅在心里速算,“那不就是四百好几吗?我们家四口人,一个月吃的也就比这多一点。”
“你又算人民币了吧?“东山说,”你得改改这个习惯,你要是每次都换成人民币,你就什么都不敢买了。我刚来时也这样,总是乘以八,乘以十的,最后看什么都贵的要死。“
淑梅没说话,可心里想不算它也是那么贵啊。
东山问:“晚饭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吃比萨吧?”
“什么比萨?“淑梅问。
“比萨饼,意大利的,这里人都喜欢吃,就是面饼放上肉,菜,抹上番茄酱,再撒上奶酪,然后放在炉子里烤,可香了。”
“吃一次要多少钱?”淑梅问。
“我有一张优惠券,咱们两个人买个12寸的就够了,我记得是七块九毛九。”
“美元吗?”
“那当然了。”
“七块九毛九,那就是八块钱,八八六十四,三八二十四,那就是,那就是六十六块多啊。太贵了。”
“你看,不刚跟你说了,别算人民币,你怎么又算开了。”
“不算怎么行,吃这么贵的东西,你挣多少钱啊!”淑梅对着东山嚷嚷。
“哎呀,偶尔吃一次还是吃得起的,这不是你刚来吗,带你开个洋荤。”
“我不吃,太贵了。”
“吃一次没什么的,你没吃过,尝尝吧,我也顺便开开荤。”
“原来是你自己想吃,打着我的旗号。要吃你自己去吃,我不去。”淑梅说完,赌气地把头扭向一边。
他们到底没去吃比萨饼,而是回了家。淑梅和面烙了几张春饼,炒了一个青椒肉片,一个醋溜圆白菜,两个人一起吃了。
收拾完碗筷,洗漱上床,东山靠在床头上,拿出一颗烟,刚想点着,淑梅埋怨道:“弄得屋里都是烟味,怎么睡觉啊。以后你抽烟去外面抽,别在屋里,我爸在家都是去阳台和厨房抽烟的。”
东山有些不悦,但还是把烟放回烟盒里。
“忘了问你,房租多少?”淑梅用梳子把头发梳通,用皮筋扎好。
“三百块一个月,整个房子是五百,因为咱们住的是大间,所以多付些。”
“也没大多少呀,我今天看过他的屋子,咱们这个最多也就比他那间大四分之一,怎么比他多拿一半?”淑梅有些不服气,扭头瞪着东山。
“你怎么没经人家同意就随便进人家屋里,以后别这样。”东山脸上带着责备。
“他又不在家,我就开门看了看,没进去。”淑梅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但不想承认错误。
东山哼了一声, “他就一个人,天天在外面,也就晚上回来睡个觉,像这厨房客厅什么的,差不多都是咋们在用。多出点钱也是应该的。”
“他不用也怨不得咱们,都是公共空间,又不是你不让他用。”淑梅在钱上从来都是泾渭分明。
“话是这么说,可当初商量好了他才来的,如果现在和他说加钱,他走了,咱们还得再找个合租的。什么时候能找到不说,要是来个小两口,再带个孩子,那多麻烦呢?其实咱们不亏,他每天早早地就走了,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这房子差不都等于咱们自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