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明心哼唧一声:“别跟本宫提帐的事儿,今儿本宫劳心劳神,是断然不肯再费一点脑子的,算账的事儿明儿再说,横竖各宫主位也不等那几两银子用。”
既然是凑钱贺寿,剩下的银子还给卫贤妃,卫贤妃也不会贪下,必定会平分给凑钱之人。
“娘娘,奴才有事禀报。”明间里头传来李连鹰的声音。
庄明心自然晓得他要禀报何事,忙吩咐道:“进来罢。”
李连鹰进来后磕了个头,候庄明心一叫起,就立时笑道:“娘娘吩咐奴才打听的事儿,奴才打听出来了,特来说与娘娘听。”
“你说吧。”庄明心颔首。
李连鹰忙道:“宁王爷有位名唤苟铖的名士朋友昨儿过寿,宁王爷叫人去教坊司请乐人凑趣,偏巧教坊司将那两位乐人派了过去……宁王爷一见钟情,非要将他们收房,生怕委屈了他们,还扬言要摆三日流水席庆贺。”
顿了顿,他又笑道:“这后头的事儿,娘娘您都知道了。”
庄明心:“……”
一见钟情?
钟的是他们的脸吧?
也是,这世间所有的一见钟情,不外乎如是。
出身、性情一概不知的前提下,能被吸引的自然只有那张脸了。
既然此事纯属巧合,其中不存在阴谋诡计,她也就懒得理会了。
毕竟她要忙的事儿多着呢,有那个闲心关心小叔子的妾室,还不如好好构思下话本子的大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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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累着了,许是喝多了黄酒,当晚庄明心的癸水就来了。
琼芳却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嘟囔道:“小日子比上月迟了几日,还以为是怀上身孕了呢,谁知竟没有。”
若真怀上了那还得了?庄明心白了她一眼,哼道:“本宫自个还是个孩子呢,并不着急生孩子。”
琼芳一听,这还得了,忙劝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娘娘若不趁着正得宠,及早生下个小皇子,回头失宠了,近不得皇上的身,再想生却也不能够了。”
庄明心笑骂道:“你好的不想,却成日想着本宫失宠,本宫失宠于你有甚好处?怎地,莫非你果真瞧上了王屠户,所以盼着本宫失宠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得不把你卖出去?”
“娘娘,奴婢诚心诚意盼着您好,您却这么说奴婢,奴婢恼了。”琼芳一跺脚,将汤婆子往才从外头走进来的崔乔手里一塞,掀帘跑了出去。
“娘娘,您又逗琼芳姑娘。”崔乔无奈的笑了笑,将手里的汤婆子塞到庄明心的被窝里,笑道:“夜深了,娘娘身上不干净,早些歇息吧,莫要再看话本子了。”
顿了顿,又威胁道:“否则回头皇上来了,奴婢可要告您状的。”
“崔姑姑,你跟琼芳学坏了。”庄明心玩笑了一句,也没跟自个的身/子过不去,顺从的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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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平浪静,次日天才刚亮就又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着,不多时就将屋瓦都染上了一层白色。
琼芳一脸愁容的走进来,抱怨道:“外头又下雪了,娘娘身上不好,还得大老远的从东六宫跑去最西边的春禧殿理事,万一受了寒可如何是好?”
“今年雪下的如此勤快?”庄明心感慨了一句,又笑着安抚她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家娘娘身/子骨没那么弱,回头到了春禧殿喝一碗姜汤驱寒就好。”
心想,这跋涉之苦,很快就要结束了。
先前是不好打草惊蛇,狗皇帝这才同意了宁妃提出的要求,为此他夜里给自个赔过好几次不是。
她也不是那等胡搅蛮缠的人,横竖委屈不了几日,忍忍便是。
果然,这委屈很快就到了尽头。
管后头塞进来跟自个搭档的是谁呢,嚣张也好,跋扈也罢,她必要将理事的地儿由春禧殿换成钟粹宫旁边的绛雪轩。
用过早膳后,她里头穿着薄棉小袄,外头套着茄紫缎面灰鼠褂,还披了件樱桃红羽缎面子青狐皮里子的斗篷,头上罩观音兜,手里揣着手捂子,手捂子里捧着手炉,脚上踩着脚炉,防护严密的坐肩舆去往春禧殿。
庄明心无奈道:“现下你们就把本宫裹成熊,都快蛄蛹不动了,寒冬腊月可如何是好?”
同样把自个裹成熊的琼芳笑呵呵道:“衣箱里头比娘娘身上好的大毛衣裳少说也有五六件,娘娘很不必为此费心。”
顿了顿,又狡黠道:“若着实太冷,一件不够,就套两件,横竖娘娘身/子骨壮实,担的起。”
庄明心:“……”
自个这身/子骨可真不稳定,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全凭琼芳这丫头的嘴。
她也懒得理会,大不了热了再脱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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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宁妃来迟了足足半个时辰,才一踏进门槛就告罪道:“我来迟了,让妹妹久等了。”
庄明心从炕床/上站起身来,福身行礼,客套的笑道:“我也才到没一会子。”
宁妃摇了摇头,无奈道:“昨儿过寿,没腾出空来陪三皇子,今儿一早他就抱着我不撒手,好说歹说就是不肯听。折腾半晌,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将他哄睡,已然这个时辰了……”
庄明心理解的笑了笑:“自然是三皇子重要,宫务早些晚些有什么打紧?横竖也无甚大事。”
话虽如此,但耽误了哪一处的差事,都可能惹出乱子来,故而两人客套了几句,就赶紧叫人进来。
正忙活着呢,突然郑太后身边的张嬷嬷来了,冷脸道:“太后娘娘召见宁妃娘娘,还请宁妃娘娘立时随老奴前往慈宁宫。”
宁妃吃了一惊,问道:“只召见臣妾一个?”
言下之意,如今是她跟婉妃一块儿协理宫务,若有哪里不妥当或是有甚大事吩咐,也该两人一块儿前往慈宁宫才是。
张嬷嬷淡淡道:“只召见宁妃娘娘一个,还请宁妃娘娘别磨蹭,太后娘娘正等着呢。”
这话听着耳熟,先前郑太后召见自个的时候,张嬷嬷也是如此态度,导致她提心吊胆了一路。
宁妃心里当然也是提心吊胆的,生怕郑太后胡搅蛮缠的将静妃小产的事儿扣在自个头上,但当着婉妃跟张嬷嬷的面半点都不敢表现出来,以免显得心虚。
她“从容”的站起身来,对庄明心交待了一句“下剩的宫务就劳烦妹妹了。”,然后“镇定自若”的与张嬷嬷一块儿出去了。
庄明心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单子团了团,丢到玄穹宝殿掌事太监跟前,冷声道:“把帐算明白了再来。”
两位数加法都能算错,糊弄谁呢?
玄穹宝殿掌事太监讪讪的应了个“是”,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庄明心很是无语,这是今儿第三个算错账的了,简直是在挑战她的耐心。
再这般下去,她恐怕会忍不住将竖式计算拿出来,扔去内书堂,叫他们好生学学怎么算数。
当然,这只是气话。
贪多嚼不烂,她还是先用水泥混成贵妃,把教坊司改造成话剧院,再折腾其他的吧。
☆、58
宁妃的处置结果出来的极快, 庄明心午憩醒来后,就听小满来报,说宁妃触怒太后娘娘, 被贬为宁常在,终生不得踏出翊坤宫半步, 三皇子交由孟嫔抚养。
孟嫔抚养三皇子有功, 晋为端妃。
与此同时, 宁妃姑家表兄,现任通州德安县县令郑谨铖因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被锦衣卫捉拿进京。
郑家被抄家,主仆一百三十八口, 全部被押入北镇府司昭狱, 等候发落。
小满遗憾道:“可惜皇上、太后娘娘跟廖太妃娘娘‘三司会审’宁常在时, 将所有宫人都赶了出来,奴婢打听不出其中的内情。”
庄明心简直惊呆了。
宁妃倒霉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毕竟先前狗皇帝已明确发话要收拾她。
原以为宁家会因此受牵连,不想宁家平安无事, 倒霉的反倒是宁妃的姑母一家。
莫非此事, 宁妃娘家人没掺和, 掺和的其实是她姑母一家?
确切的说, 在大皇子、二皇子染天花一事中出大力的莫非是宁妃表兄郑谨铖?毕竟是郑谨铖先被锦衣卫押解进京, 之后郑家才被抄家的。
但她想不通的是, 这等谋害皇嗣的大罪,合该广而告之, 杀鸡儆猴才对,又有何可遮掩的?
郑谨铖获罪的理由是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宁妃被贬罚的理由则是触怒郑太后,半句不提蓄谋传播天花跟谋害皇子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