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妃听了这话,又想到方才楚王世子妃的言语,心知这里头怕是有蹊跷,也就没再纠缠,说道:“是,我听嫂子的。”
郑太后惦记着楚王世子妃所说的事儿,与众内命妇们客套了几句,便打发她们回去了。
只留了廖太妃跟庄明心在屋里。
然后她叫人将楚王世子妃请了进来。
她冷冷道:“世子不是被烧死的么?怎地就死的有蹊跷了?你且仔细说说。”
楚王世子妃抹泪道:“世子爷吃多了酒,突地想起臣妾那早逝的长子枫哥儿了,故而不许人跟着,自个去了枫哥儿的书房……世子爷出事,臣妾原以为是意外,并未多想,只是臣妾的小丫鬟与二叔孙儿小荣哥儿玩耍时,偶然听他说了一句话,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报与臣妾,臣妾这才起了疑心。”
郑太后追问道:“什么话?快快说来。”
暗骂这楚王世子妃真是磨叽,说一半留一半,断章断的比说书先生都好。
楚王世子妃忙道:“小荣哥儿说昨儿祖父不肯陪他玩举高高,急匆匆的往西南角去了,他不甘心,偷偷跟了上去,见祖父进了大伯的书房……想到乳母给他说过大伯书房有鬼的话,没敢跟进去,吓的跑了回来。”
郑太后静默了片刻,挑眉道:“你的意思是说世子的死跟你的小叔子有关?是他害死了世子,然后又点火毁尸灭迹?”
说完不等楚王世子妃回答,她就失笑:“他图什么呢?你跟世子有儿子有孙子,即便他害死世子,楚王府的爵位也落不到他头上。”
楚王世子妃振振有词道:“道理虽如此,但二叔去过枫哥儿书房,事后妾身问他,他却矢口否认,说小荣哥儿小人家乱说……若果真与他无关,为何要否认去过枫哥儿书房的事儿?”
郑太后皱了下眉,然后转头看向庄明心,问道:“婉妃怎么看?”
庄明心笑道:“太后娘娘可是问倒臣妾了,没勘察过火灾现场跟检验过死者尸首前,臣妾怎敢乱说?”
顿了顿,她要看向楚王世子妃,说道:“勘察火灾现场倒好说,只是若想检验世子爷尸首的话,世子妃恐怕说了不算,得楚王跟楚王妃同意才成。若此事果真与贵府二爷有关,楚王跟楚王妃恐怕不会同意验尸。”
楚王跟楚王妃统共才两个儿子,没了一个,不能再没了第二个。
楚王世子妃到底稚/嫩了些,不该询问小叔子打草惊蛇,不然谎说怀疑有仆人弄鬼,说不定能忽悠的楚王跟楚王妃同意验尸。
这也是她今儿求到郑太后这里的原因吧,若有郑太后发话,楚王跟楚王妃不同意验尸也不成。
郑太后颔首,说道:“婉妃说的在理,你虽是世子发妻,但他上头父母健在,若要验尸,必得他们同意方可。”
楚王世子妃见郑太后不上道,不肯替她做主,只好明言道:“王爷跟王妃爱子心切,不愿世子尸身有损,但比起尸身有损,究竟还是查明真相免得死不瞑目更重要些。臣妾恳请太后娘娘替臣妾做主,若有您发话,王爷跟王妃不同意也不成。”
郑太后失笑:“你这孩子,未免太天真了些,这并非国事,而是楚王府的家事,哀家哪里当得了楚王府的家?”
楚王世子妃委顿在地,嚎哭道:“难道世子爷就这么白死了?”
庄明心有些不落忍,劝道:“不如世子妃回去好生劝说一番楚王爷跟楚王妃,没准他们看在世子妃一心想替世子爷伸冤的份儿上,就同意验尸了呢。”
毕竟还要仰仗婉妃来验尸,故而楚王世子妃虽不赞同她的说法,仍好声好气的道谢:“多谢婉妃娘娘提醒,我会试试的。”
郑太后见状,送客道:“你们府里烧了个精/光,又有白事需要张罗,想必有诸多事儿等着你回去料理,哀家就不多留你了,你且去吧。”
楚王世子妃只好告退。
送走楚王世子妃,郑太后看着庄明心,再次问道:“你怎么看?”
庄明心笑道:“童言无忌,小荣哥儿说的只怕是真的。”
郑太后心里其实也已认定此事有蹊跷,诚如她方才所说,此乃楚王府家事,她着实不好干涉。
庄明心一脸深意的笑道:“是楚王府家事,也不全是楚王府家事。皇上那里正叫锦衣卫查起火缘由呢,兴许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也未可知。”
直球不行,就拐弯抹角来呗。
“你说的对,是哀家迷障了。”郑太后恍然大悟,虽不能验尸,但锦衣卫可以调查,若查出起火根源与楚王世子之死有关,楚王跟楚王妃根本没法拒绝验尸。
否则,岂不是自个都有了嫌疑?
☆、65
因外命妇午后才会入宫, 庄明心睡眠不足,想回钟粹宫歇个晌儿,故而婉拒了郑太后赐饭。
用完午膳后, 她正在东次间里溜达消食呢,突然外头传来太监尖利的声音:“圣旨到!”
庄明心吃了一惊, 忙迎出去。
才至明间, 就见翰林院掌院, 文渊阁大学士杜子宁与礼部左侍郎韩榔一前一后的走进来。
见着她后,齐齐躬身作揖:“臣杜子宁、臣韩榔见过嘉贵妃娘娘,娘娘吉祥安/康。”
庄明心:“……”
知道毓景帝近期会兑换册封自个为贵妃的承诺, 但却没想到他如此性急, 大年初一就叫人来颁旨。
其他位份的妃嫔晋升, 由高巧这个大内太监总管颁旨就足够了,但四妃却不同。
必要由两位重臣, 分别担任正使跟副使,前往待晋升妃嫔处颁旨。
这正是庄明心之所以在自个宫里看到文渊阁大学士杜子宁与礼部左侍郎韩榔的缘由。
“两位大人不必多礼。”庄明心笑了笑, 忙吩咐人摆香案。
一切就绪后, 她这才跪了下来。
文渊阁大学士杜子宁展开手中的黄色卷轴, 朗声道:“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婉妃庄氏温良向善, 勤勉淑慎, 深得朕心,特进为贵妃, 封号‘嘉’,钦此。”
庄明心磕了个头,口呼:“臣妾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伸手将圣旨接过来, 递给崔乔,并给琼芳使了个眼色。
琼芳悄然退了下去,片刻后取了个两只荷包来。
庄明心叫她分给杜子宁跟韩榔一人一只,笑道:“劳动两位大人跑这一趟,不值什么,只当是个彩头吧。”
“娘娘客气了。”
“微臣恭敬不如从命。”
因是惯例,两人也没推辞,客套了一句,就揣到了袖子里。
送走二人后,宫人们纷纷跑来磕头道喜:“恭喜娘娘晋升贵妃,贵妃娘娘吉祥安/康。”
庄明心笑道:“都有赏。”
待都得了赏钱后,她将众人打发走,只留下小满,吩咐道:“去打听打听皇上是怎么说服朝臣同意封本宫为贵妃的。”
小满笑道:“不必打听了,方才已有人来报与奴婢了,奴婢正要跟娘娘说呢。”
庄明心一板脸:“那还不快说?!”
小满忙道:“今儿皇上在金銮殿接受文武百官朝拜后,点了几十位大臣,与他一块儿到养心殿。
让他们瞧了瞧西次间的水泥房,又叫人搬来干透的水泥块跟武器,叫几位武将大人试试它的厉害。
几位武将大人又是劈又是砍又是捅的,竟拿它半点法子都没。
永昌候当即就哭了,直呼‘神迹’,说有了这个,边关安矣……”
庄明心:“……”
永昌候廖晋言这也忒浮夸了,想必是事先得了毓景帝的指示,跟他唱双簧呢。
不过即便没得指示,廖晋言作为自个嫡亲“妹妹”庄静婉的公公,也不会唱反调就是了。
“只这样,他们就不反对封本宫为贵妃了?”庄明心明显不信。
小满笑道:“朝堂上怎可能只有一个调调,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有人跳出来反对,更何况是娘娘封贵妃这等大事儿?陈阁老跟程阁老反对的厉害呢,可惜武将、勋贵们不似从前那般能让就让,险些当场揍这些文臣不说,还扬言要让手下兵丁去这些文臣家门口求活路……”
说是求活路,实则是要带兵围了文臣家。
庄明心失笑,狗皇帝还真会把控人心,将水泥的军事作用一展示,可不就让武将们疯狂了?
打仗就会死人,哪个武将家没在战场上折损过亲人?况且,谁又真的不怕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