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桓范他要去襄阳领兵?襄阳不是有曹彦在吗?他去做什么?”
由于何晏对桓范历来是因畏惧而提防的,所以他对桓范掌兵这件事的反应非常大。
看到何晏是这样的反应,荀勖笑道:
“尚书大人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如今襄阳战事正酣,而曹彦都督面临困境,邓尚书因此向大将军推荐大司农桓范前往襄阳,帮助曹彦都督领兵拒敌。”
听了荀勖的话后,何晏心中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他担心桓范若是这次掌兵击退了吴军,那么就像是当年的司马懿一样初战扬名,到时候桓范必然会在魏国崭露头角,曹爽对他也必然会另眼相看,而自己在曹爽的面前就更加没有立足之地了。
想到这里何晏认为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于是他撇下荀勖不理直接向书房走去。
目送何晏疾步离开的同时,荀勖的嘴角再度扬起了一丝诡异的弧线,而就在他身后的角落内,司马昭也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到曹爽之后,何晏发现他的心情非常好,于是便笑着问道:
“眼下对蜀国的战事还没有完全结束,襄阳之危也没有解除,大将军的心情看起来却是十分轻松啊,这种临危不惧的气魄实在是令在下敬佩。”
听着何晏的这番显而易见的恭维之词,曹爽心里是乐开了花,但却依旧假装谦虚的摆摆手说道:
“平叔你就不要再胡乱吹捧我了,若不是有大司农桓范先生愿意答应我特地去襄阳辛苦一趟,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呢。”
何晏听后发现荀勖果然没有欺骗自己,他脸上立刻显露出担忧的神情,这让曹爽感到分外诧异:
“平叔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怎么唉声叹气的?”
面对曹爽的疑问,何晏又深深的叹了口气回答说:
“在下并非是替自己叹气,而是为大将军您感到忧心啊。”
“哦?本侯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毫无察觉的曹爽被何晏的话一步一步套了进去,而见曹爽已经上钩之后,何晏继续说道:
“大司农虽然人称‘智囊’,有当年严君之名,可是他除了出谋划策之外并没有多深领兵的经验啊,此次让他与襄阳与曹彦都督分掌兵权,若是败了,为了保住他‘智囊’的名声,他必然会将战败的责任统统推到曹彦都督的身上。”
虽然曹爽被何晏的这番话说得心里有些发毛,可他却仍认为事情不会糟糕到那种地步:
“不至于吧?父亲生前对元则先生可是赞不绝口,还让我以后遇事多多向他请教,一直以来他为了我也是除了不少的力,况且这次他去也是为了帮我分忧解难,由他去襄阳的话我想对付一个区区的朱然还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他打胜了,那可就更加危险了……”
见这样行不通,何晏又调转方向针对桓范展开了“威胁论”攻势:
“大将军难道忘记了先帝(即魏明帝曹睿)登基之时,桓范也是想抢着领兵荆州抵御陆逊,那个时候他又是为了帮谁排忧解难呢?一直以来他虽然表面上显得非常低调保守,之前甚至还装病辞去了冀州牧,作出一副对权势没有任何渴望的姿态,实际上却在暗地里等待着时机,先前曹彦都督前往荆州任职的时候,他不提出来要一齐南下、从旁协助,反而是等到荆州的局势恶化之后再去,这仅仅是出于对大将军您的忠心这么简单吗?”
曹爽觉得何晏的话有些道理,但光凭这些仍旧无法说服他改变初衷,何晏也深知这一点:
“请大将军试想一下,如果这个时候由桓范去荆州的话,那么即使军事领导权依旧在曹彦都督的手中,到时候退兵了大家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击退吴军是他的功劳吗?又是因为谁的到来而化险为夷的呢?”
经由何晏这番精心设计的挑拨离间,曹爽开始渐渐从犹豫转向了变卦,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让桓范去抢这个军功了。
第二天群臣上朝之后,邓飏和桓范满心等待着曹爽会在魏少帝曹芳的面前提出这件事,可是当桓范注意到曹爽看自己目光的时候,他隐隐感到事情已经偏离了他的预期……
刚上朝没多久,太尉蒋济就马上将一份从荆州传来的加急奏疏呈给了曹芳,并对其说:
“启奏陛下,微臣昨日接到了荆州方面传来的紧急军情,中庐城已经失守……”
“你说什么!”
一听到蒋济这么说,曹芳吓得差点从龙塌上摔下来,紧接着便是他的龙颜大怒:
“曹彦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十五万对五万居然还守不住一个中庐城!”
(三)
然而曹芳在看了曹彦关于中庐失守的奏疏之后,却发现他在奏疏之中将战败的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参加中庐防卫战的将领身上,说他们玩忽职守、作战不力,还佯称自己为了保中庐城不失,亲自来到了城中指挥作战,并且还身负重伤。
在场无论是司马懿还是蒋济,包括曹爽和桓范、邓飏等人,都看得出来真相到底是什么,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而对于桓范和邓飏来说,或许局势糟糕到这种地步也是一件好事,这样会促使曹爽早日作出让自己参与襄樊防卫的战事之中。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蒋济又再度呈上了另一份来自荆州刺史胡质的奏疏,并对曹芳禀报说:
“陛下,荆州刺史胡质昨日连夜派人送来了八百里加急,荆州的将领们得知曹彦都督将战败的责任全都推给他们之后,军中出现了哗变,将领们没有按照原定的作战命令撤退至隆中布防,而是直接向隆中西北方向的山都开进,目下他们的动向不明。”
蒋济的这句话引起了朝堂之上的轩然大波,百官皆为之惊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知道,这是继曹魏开朝以来第一次发生了如此大规模兵变,他们若只是拒绝帮助曹彦防守襄樊还好,若是他们继续西进与蜀国里应外合夺取魏兴、上庸的话,那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这个消息对桓范和邓飏来说同样来的非常突然,不过他们很快就适应了这场变故,而且反而乐见其成,因为此时的曹彦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可以去走,而荆州的局势眼看就要崩盘了,若是这个时候再不派有力之人去荆州主持大局的话,那么不久朱然就会拿下整个襄阳郡。
想到这里,邓飏忍不住向曹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落实先前说好的事情。
可令他感到费解的是,曹爽完全不接他的茬,就像是没有看到自己的目光一样毫无反应。
这时身为太尉的蒋济再度站了出来对曹芳说:
“启奏陛下,眼下荆州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事实证明曹彦都督已经没有能力再稳住荆州的局面,若是继续放任不管的话会愈发不可收拾的。”
曹芳认可了蒋济的话,已不再对曹彦抱什么期待的他马上追问蒋济说:
“那依爱卿之见,眼下应当如何?”
蒋济看向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司马懿,转而又将目光移回到了曹芳的身上:
“依老臣之见,此时只有太傅可以稳住局势。”
此话一出,当即引起了朝中很多大臣的共鸣,很快高柔、陈泰等人就站出来表示附议,但曹爽却不会眼睁睁看着司马懿再度借战事冒头,于是立刻反对说:
“太尉这张口太傅、闭口太傅的,把老太傅说得像是救世主一样,难道说这朝堂之上除了老太傅之外,就没有人能够打仗了吗?”
对此蒋济丝毫不予以退让:
“当然有,只是威震北疆的老将军田豫已经告老辞官,郭淮又要时刻提防蜀国趁虚而入,王凌还没有彻底将诸葛恪与全琮赶出魏境,眼下无法抽调他们任何一人,而太傅曾担任荆、豫二州的都督军事,又在襄樊一战力挽狂澜大败了诸葛恪,影响力是无人可比的。”
还没有等曹爽来得及开口反驳,高柔便站出来帮助蒋济:
“太尉所言甚是,眼下荆州的局势十分混乱,稍有差池便会发生难以遏制的大溃败,必须要派遣在军中有巨大影响力的人前去,方能稳定君心民心,大将军极力阻止太傅南下统兵,难道是想要自己再度亲征襄阳吗?”
这句话卡住了曹爽肺管子,立刻让他想起了他最不想面对的荆州之败,一时间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