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本来就是,悯哥儿长得好看,你自打出世,拢共也没见过他几次,怎么就喜欢了?见色起意了吧?这算什么喜欢?快别哭了,过几天爹带你去建国寺,让方丈主持教教你‘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你就不难过了,快别哭了啊。”
一下子就止住了眼泪,柳毓恍然,原来是因为韩悯好看?
谁不喜欢漂亮公子呢?
她站起来,柳夫人忙问:“你去哪儿?”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我约了郑家姑娘打秋千玩儿。”
哭得妆都花了,也还想着玩儿。
“这就不难过了?”
柳夫人一头雾水,随后对着女儿的背影喊道:“都快入夏了打秋千玩儿?你不嫌热啊?”
*
韩悯与柳停并肩走在廊前。
韩悯不大放心地看了师兄一眼,柳停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没事,娘亲不过是随口一问。”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要不我还是搬出去住吧?反正我们家的老宅也要修好了。”
“这岂不让旁人多想?”
“也是。”
“这有什么?你放心。”柳停想了想,“对了,你原本不是要等秋天才把家里人接来吗?怎么又改了?”
“圣上说,可以借两条船给我。”
“那你要亲自去接?”
“自然,我不亲自去不太放心。”
“你才上任,一去就要大半个月,圣上不会介意?同僚不会说闲话?”
“应当不会。”
嘴上这样说,韩悯也有些迟疑。
柳停道:“不如我代你去?正好过一阵子学宫放假。”
韩悯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有直接应下来,只说再想想。
回到房间,韩悯洗了手,开始接着方才的话本继续写。
系统适时冒出来,道:“悯悯,你不觉得,束冠之后,你也是时候……”
韩悯十分正直,眼也不抬:“再说吧,没这个心思。”
“真的没有?”
“没有,起码对柳家妹妹没有。”韩悯放下笔,“她对我,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或许是喜欢,不过她喜欢的是她想象中的我。我要是应下来,等过一阵子,她就会发现,她中意的我和现实中的我其实是很不一样的。”
系统惊叹道:“噢,两辈子都单身的情感专家韩悯。”
“你正常一点。原本在这儿,姑娘家对婚嫁之事能做主的余地不多,我既是男子,更不应当害了她。”
系统给他鼓掌:“你说的对,真是个有责任心的宿主。”
韩悯提起毛笔,沾墨写字:“柳家人都是明白人,柳伯父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就算我应了,他肯定也不会答应。”
系统又神秘兮兮地问:“嗯,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关心一下宿主的情感生活。大胆点,你六月就束冠了,可以想一些成年人的事情了。”
韩悯半玩笑道:“我现在最爱钱,要是能有花不完的钱就好了,我就是如此庸俗一文人。”
他定下心神,继续写话本。
正当此时,系统给他传了一本《恋爱宝典》。
韩悯抱怨道:“你收集文献,起码也挑一挑啊,这种东西我上辈子就过时了。”
他不再理会系统,低头一看,纸上正写到“圣上”二字。哼。
作者有话要说:谁不喜欢漂亮公子呢?
毓姐儿明白得还是太迟了,像傅狗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可惜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论,只懂得欺负人家
正确的世界观需要匹配正确的方法论
第51章 子虚和尚
没过几日, 柳岸就带着自家小女儿去建国寺走了一趟。
两个人骑马去的。
柳毓穿了男装,束起头发,随父亲骑在高头大马上。因为面白俊俏, 还引得一些姑娘驻足。
及至建国寺,柳岸让与自己相熟的一位方丈与她说话。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一开始她还打起精神来听, 后来就忍不住打起瞌睡。
柳毓正撑着头, 昏昏欲睡之时,不防柳岸忽然推了她一把。
“毓儿。”
“啊?怎么了?”
柳毓一激灵, 赶忙睁开眼睛。
柳岸却道:“爹和方丈谈谈佛理, 你自己去玩儿吧。”
求之不得, 柳毓撑着手站起来,向爹爹与方丈行了礼, 就出门去了。
她走之后,秃头白须的方丈抬手给柳岸倒茶:“你都安排好了?”
柳岸笑道:“那是自然, 我亲自拿着谢鼎元的字去请的。”
“就不怕把你女儿拐了?”
“不会, 他是个好孩子。”
建国寺柳毓来过许多次了, 这几年来求姻缘, 来的格外多。
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她甩着衣袖,百无聊赖地走在走廊上,忽然看见前边有个蓝衫、戴着小帽的小和尚蹲在水潭边, 用米粒儿喂鱼。
她想了想, 一边走上前,一边唤道:“小和尚,我帮你……”
那小和尚抱着盛着米粒的木钵回过头, 柳毓一惊,喊他也喊不出:“韩……”
韩悯站起身来,双手合十,眉眼微垂,再温润平和不过:“施主。”
柳毓笑着道:“韩二哥哥,别开玩笑了,你什么时候出家了?”她歪过头,想要看看韩悯的帽子下边,有没有头发:“你剃头发了吗?”
韩悯后退两步,正色道:“施主不要取笑小僧,小僧法号子虚。”
子虚乌有的“子虚”。
实在是觉得好笑,柳毓上下打量着他,又道:“你穿僧袍好好看啊,真的。”
韩悯有些无奈,抬眼看她,微怒道:“你这臭丫头,都说了我是子虚了,认真点。”
“好好。”柳毓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爹让你过来跟我讲‘色即是空’吗?你放心,我已经懂得了。”
她双手合十,学着方才的老方丈的模样,说了两句佛偈。
韩悯抱起木钵:“不是说帮我喂鱼吗?”
“好啊。”
两个人就在小水潭边蹲下,将干米粒散进水里。
建国寺养的鱼有些年头了,都是大尾的红锦鲤,颇有灵性。
潭水碧绿清澈,映出韩悯的模样。
柳毓抱着手,小声道:“韩二哥哥,你要是不想娶我,那我娶你吧,我出去写诗挣钱,我肯定比别的臭男人懂得珍惜你。”
这小姑娘在说什么胡话?
韩悯不动声色地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
这时几尾锦鲤摆动鱼尾,激起潭底淤泥,搅浑潭水。
韩悯道:“你看,你喜欢的人一碰就碎了。”
柳毓默了默,最后点点头:“也是,需要小心呵护。”
韩悯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你年纪小,一时被皮相迷了眼也是有的,要是等我老了呢?”
柳毓答不出。
方丈给她讲了许多佛理,但是她好像还没有想过这么简单的问题。
韩悯又道:“你现在喜欢,不过是匆匆看了一眼,回去之后,便把天底下最好的词儿都加到我身上。你喜欢的是假的韩悯,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回去问问你兄长,我很骄纵的。”
柳毓捧着脸,思忖许久。
她最后道:“可是娘亲总是问我,我觉得你就是最好的选择,你比永安城里其他贵公子好多了。”
“那也不过是最好的选择罢了,有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让娘亲别来烦我,就说了你的名字。可是韩二哥哥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姑娘家一定要嫁人?”
思想超前,大齐反封建第二人。
原本韩悯想跟她说这个,但是碍于时代礼法,没有轻易开口,却不想她自己说出来了。
他刻意反问道:“姑娘家为什么可以不嫁人?”
柳毓将问题反抛给他:“要是不想,为什么不呢?”
“这件事你可要想好了,柳夫人那儿你要怎么说,世人悠悠之口,你要怎么看待?”
“我也没想好,不过是随口一说。”
柳毓苦恼地挠挠头,却发现自己头上束着发冠,她灵机一动:“韩二哥,你说我要是扮成男装,能入朝为官吗?”“大抵不行。被发现后,会牵连整个柳家的。”
她退了一步:“那……像兄长那样在学宫做女学官呢?”
韩悯笑着看向她,还是以鼓励为主:“或许可以,但是开了女学官的先例,接下来,女子自然也能读书入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