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那些丫头们的横眉竖眼,余二自顾自的松土下种浇水,忙的不亦乐乎。她现在在离院,小叶不是很方便过来找她,就没人找她闲聊,其他丫头都觉着,即使不知什么原因,王爷对她有些特别,终究不过是个又丑又哑的丫头,避之不及。
余二心里好笑,孔夫子圣言,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但能践行的能有几人呢?“你在做什么?”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余二抬头看去,是一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袭青衫,虽简单素朴,但衣服质地却很名贵。此时略带疑惑的看着他,眼神清澈。和弟弟真像......
余二觉得亲近,便朝他咧嘴笑了笑,青衣少年有些诧异,哥哥的院子什么时候有了个这样的丫头,脸上的胎记一眼看去着实有些吓人,但是看到她对自己笑,却真的很亲切,不觉也回一微笑。
又走上两步:“你在做什么呢?”余二指了指水桶和洒下的种子,从怀里拿出来一张草纸用削尖了的木炭写道:“种药草,给王爷煮药膳。”自来了离院,遇到的人便多起来,余二就在身上备了纸笔,免得比划别人看不懂。
青衣少年愣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她不会说话。“哥哥许你种的?”原来是王爷的弟弟,那就是萧将军的次子了?余二点头。少年觉得有些新奇,毕竟出生富贵,哪里见过人侍弄药草,还要说什么,见夏荷走过来请安:“二少爷,王爷叫您进房里说话。”
青衣少年点头,回头朝余二笑着道:“等会我再过来找你玩,告诉我你种了些什么药。”余二笑着点头。夏荷轻蔑的瞥了她一眼,便跟在青衣少年身后,腰肢乱颤的朝主屋内走去。
“哥,一年多未见,小新可想死你了。”少年进房便朝着萧陌离身上扑去,萧程新,萧陌离的弟弟,二人并不相像,感情却十分的好,萧陌离也很宠爱这个天真的弟弟,萧陌离轻轻推开扒在身上的猴儿,声音如常清淡,却没有冷意:“我看未必,方才和丫头说半日话的是谁?”
“额。”萧程新语塞,萧陌离又道:“在书院读书,可有进益?”萧程新忙点头如捣蒜“有的,有的,跟先生学了通史,虽未背熟,可大体典故都已知道。”
“那便背一段郑庄王克段于鄢来听。”萧程新脸垮了下来:“哥,我大老远从书院回来,要不要先给我一顿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背书呢。”
“背不出来,王府可没你的饭。”萧程新只能哼哼唧唧断断续续的背起来,此时的萧陌离不再是那个冷冽的王爷,只是一个稍显严肃的疼爱兄弟的哥哥,余二在院子里听得大概,心里有些泛酸,她的弟弟阿昱她已许久未见,不知他独自一人在外读书,可还好……
萧程新终于磕磕绊绊的背完,也只得到萧陌离一句:“尚可,需勤快温习。”萧程新却已经很满足,至少没让哥哥打他几巴掌,幼时可是经常被教训。“哥,我这次跟先生告假,过完中秋节才回书院呢,那时候俪都肯定十分热闹,到时我同你一起去赏月猜谜可好?”萧陌离未置可否,届时只怕有心人是不会让他有时间赏月猜谜的,所以只随便应了一声。
第8章 果真是流血了
吃过饭后,萧程新果然又找到余二,指着还没出苗的药圃,好奇的问这问那,余二皆在纸上一一作答,萧程新很高兴,没想到这个丫头懂得这么多,还没有拿他当主子看,只是平静温和的“说话”,怪不得能让哥哥把她叫到院子里,还允许她在院子里种东西。
萧程新除了回萧将军府请安,多半的时间都在萧陌离身边腻着,赵帝念萧陌离身体不便,便免了他每日上朝的礼仪,只是有重要事情才让他去朝中一同商议,这可算是极大的恩赏,连太子都无如此殊荣。萧陌离大多时候就是自己对弈,萧程新除了念书,就是找余二玩,看看她种的药草可发出芽来。因此,余二每日除了给萧陌离泡上几壶茶,应付萧程新几回,也无别的事情可干,就常去厨房里找小叶吃烤红薯。
小叶十分羡慕余二这样每天都能见到王爷的日子,也想到离院服侍,拉着余二胳膊道:“你要不跟王爷说说?把我也叫进去,你煮茶,我煮饭,多好。”余二正欲摇头,只听一个嗤笑的声音传来,是离院的大丫头夏荷用手帕子捂嘴,对着旁边的小丫头笑道:“哎呦呦,我说是什么声音呢,原来是两只癞□□,正在臆想吃天鹅肉呢,呵呵…”
小叶十分生气却不知怎么还嘴,余二指了指笼子里关着的山鸡,冲她使了使眼色,小叶会意,笑嘻嘻的道“余二啊,你说这只野鸡,看着毛色挺光亮,咋咋呼呼的,可是张扬狠了,这不就要被我拔毛剁头,都是碗里的菜,吃到嘴里可哪里还分得出好坏呢?”
余二笑着点头,直把夏荷气的跺脚要上来撕小叶的嘴,余二忙上去拦住,夏荷着恼,便叫身边的小丫头一起上来打她,余二眼珠一转,更不避讳,就真的撕扯起来,她只挑看不见的地方下手,狠捏了几把夏荷的胳膊腿,她自己只是被扯乱了衣服和头发。小叶是厨房的人,力气本来就比贴身服侍的丫头大些,狠狠地甩了夏荷几个踉跄。厨房的人本就不喜夏荷平日里趾高气扬,高人一等的做派,表面上拉架,暗地里也都是你一下我一下的暗戳戳的下手。夏荷被打的哀嚎不已。
正难分难解间,只听萧伯一声呵斥“都给我住手,在王府公然打架,成什么体统。”几人这才停下,夏荷和余二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出几个口子,余二嘴角貌似还流了点血,脸红红的。萧伯严厉道:“如此不懂规矩,罚你二人一日不准吃饭,罚俸半月。”夏荷还想争辩,萧伯冷声打断:“余二,王爷让你去泡茶,快回去收拾干净伺候。”余二忙点头,安抚的捏了捏小叶的手,便回了离院。
进了院子便看见萧陌离在竹林里下棋,萧程新在旁边心不在焉的念书,他一见她这满身狼狈,瞬间来了兴趣,“余二,余二快过来,告诉小爷你跟谁打架了?”余二故意带着点委屈的走到他们旁边,在纸上写着缘由。“夏荷说我是癞□□,我很生气,还说王爷是天鹅,我就更生气了,王爷明明是神仙一般厉害的人物。我就跟她顶撞了几句,她就把我打的吐血。”
萧程新仔细一瞧,嘴角还真有点血,啧啧的叹道: “这夏荷是母亲专门□□服侍哥哥的,没想到是这般悍妇。”夏荷也是后脚跟着进门,听到余二恶人先告状,气的差点吐血,忙扑过去磕头喊冤:”二少爷你别听这哑巴乱调唆,奴婢本就是一心一意服侍王爷的,不敢有任何不敬。”说罢目光莹莹带泪,朝着萧陌离也看了一眼,余二心里冷笑,“做这幅娇俏妩媚,梨花带雨的样子给谁看,王爷也看不到。”她却没有意识到,方才她自己也是这样在萧程新面前装娇弱来着。
萧陌离放下一颗棋子,声音淡淡的,随意道:“真流血了?”几人都摸不着头脑,过了片刻余二才反应过来是问她。忙凑近了萧陌离身边,拉过他的手指点了点她嘴角流血的地方,十分的自然,十分的理所应当。
夏荷和萧程新看的一愣一愣,连萧伯脸上都满是不可置信。这丫头,这丫头,真是胆子太大了。可是过了许久,并没有见王爷发飙,萧陌离只是收回手,指尖摩挲了一会儿,嘴角微勾,肯定道:“果真是流血了。”余二脸上悄悄露出一丝得意,方才混战的时候,她弄了点鸡血在嘴角,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她本不想惹事,可是在离院里待着,那些丫头们对她很是疑虑,她想安生一点,不想不相干的人总是找麻烦,这就当做杀鸡儆猴吧。
余二觉出萧陌离对她有些纵容,却不知是什么原因,今日就此事,她便想试探试探。萧陌离沉默了片刻,漫不经心的道,就像是闲话家常:“撵出去吧。”众人没听太明白,连余二也是很疑惑,难道是她想太多,这是要撵她出去?正愣神,萧陌离又道:“去给我煮一杯花茶来。”这话一出,几人旋即都明白,这是要撵夏荷出去。夏荷脸刷的一下子就惨白。余二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她只是试探试探而已,吵了个小架,不至于就这样撵人吧,毕竟这夏荷可是他母亲亲自给他挑的服侍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