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桥尽头,西门吹雪踏上最后一步,玉罗刹扑上去。
“雪儿!爹爹真高兴能在曦辰宫上看见你。”
西门吹雪横剑在前,拒绝玉罗刹的靠近,甚至看玉罗刹的眼神与看陌生人没有不同。
“嘤。”玉罗刹虚伪地抽泣了声:“爹爹也是迫不得已,当年教中太乱,你又那么小,把你养再万梅山庄是为了保护你……”
“好好对玉天宝。”西门吹雪说完,拨开玉罗刹,目光穿过前方微笑的陆小凤花满楼,穿过曦辰宫牌坊,落在高大传承树前。
确切的说,是传承树前的叶孤城身上。
叶孤城手捧一块灵铁,正准备接受传承仙法,手尚未碰触树干,忽然回首,与西门吹雪视线相撞。
视线胶合,两个剑客眼中都只剩对方。
两人剑意升腾,一个浩浩汤汤如青云无垢,一个凌冽清寒如高山冰雪。
陆小凤忍不住拉着花满楼让开,小声打趣:“他们这是一眼万年?”
花满楼打开扇子遮住上翘的嘴角,示意陆小凤噤声,玉罗刹的表情很危险。
如果是以前,作为好友,陆小凤会担心西门吹雪遇到叶孤城,因为两柄绝世好剑相撞必会折损其一。
但现在,有神君老师,有各种灵丹妙药,尽管打。
“铮——”
清亮的剑鸣声响起。
青云散去,冰雪消融,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源头。
薛衣人双手抱胸靠着牌坊楼柱,青铜古剑环绕他灵动飞行,他下巴微扬,如腐朽枯木的双眼多了鲜活色彩。
“譬如朝阳,前途无限。”薛衣人一字一句的念完,盯着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出剑!”
薛衣人上前三步,青铜古剑游动相随。
他沉声道:“让我看看神君亲口夸奖的剑有多强。”
西门吹雪注视青铜古剑一秒,垂眸颔首,以示尊重前辈,手中长剑在鞘中震颤,却没有像看见叶孤城一样泄露剑意,他冷声回答:“剑锋顿挫,尚不能出鞘。”
叶孤城忽然道:“你在磨剑。”
西门吹雪忽视薛衣人,看向叶孤城,双眼发亮:“我在磨剑。”
“剑钝了自然要磨。”叶孤城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西门吹雪。”
“剑心蒙尘需洗。”西门吹雪也道:“叶孤城。”
“他们在说什么?”玉罗刹满脸不爽。
“大概是剑客特有的打招呼方式。”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看向薛衣人:“薛师兄你也是剑客,怎么也跟他们格格不入?”
“啧。”薛衣人甩袖离开,声音随云飘来:“我老了,没年轻人这么喜欢黏糊。”
陆小凤看看西门吹雪,又看看叶孤城,所有所思。
几个曦辰宫侍女在远处指指点点,互相推搡,器灵素玉过来,朝西门吹雪福了福身,双颊飞霞,娇声道:“神君有令,西门吹雪可去器房领灵剑一柄。”
“多谢神君,有一剑足以。”西门吹雪拒绝,他的剑既是他的道,剑钝了,便磨剑,而不是换剑。
素玉笑起来:“神君说,你若不换剑,接受传承后,可以和叶公子一起去铸造台选灵铁重炼佩剑,磨剑养剑,也是一种剑修之道。”
西门吹雪看向叶孤城。
叶孤城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同时接受传承仙法。
玉罗刹唉声叹气,宫九勾住他的肩膀:“走走走,大叔别看了,有这愁女儿要出嫁的功夫,不如帮真龙背石头去。”
“我儿……”
“别,他以后就是你师弟。”宫九把玉罗刹拖走。
夜深,窗外寒风呼啸,明日是小雪,天降温了。
魏子云给浴桶中的小皇帝活络经脉。
小皇帝痛得龇牙咧嘴拍水,王安在一旁比皇帝更急:“哎呦哎呦,轻点……轻点……让你轻点!”
“轻了没效果。”魏子云把皇帝当生肉搓揉一番,“好了。”
王安一脸心疼的把小皇帝捞出来穿上衣服:“公子,明天不去了吧……”
“闭嘴,再坚持二十天就能去观想真龙石了,你想破坏朕的计划?”小皇帝喝了杯茶,命王安铺开笔墨纸砚,他伏案把白日所见的事情记录下来,还勾勒描绘冬小麦的长势。
小皇帝认认真真,没让旁人帮助,在太湖做工一月,前半个月下地劳动,做得如何不说,但态度可嘉,连施肥都不假手他人自己绑着面巾去做,后半个月被掌事看重,调去做登记。
“连续做工一月,明天开始休息三天,可以去观想真龙石。”
小皇帝谢过管事,回来之后,却把观想真龙石的凭证放进匣子里。
王安小心翼翼问:“陛下明天不去曦辰别院?”
小皇帝拍了拍厚厚一叠种植记录和冬小麦生长日记:“朕要过云桥。”
王安埋头不敢吭声。
“我知道世上无长生不老的帝王,我也不想长生。”小皇帝喃喃:“但我需要曦辰宫的力量。”
第34章 武侠世界收徒(17)
曦辰宫,灵河之畔,墨漩将海岛中炼制的水晶柱一根根插进水底,铺出水晶宫地基。
陈曦坐在河岸翻看金书,身下是墨漩极力推荐攻防一体的莲台宝座,他将制造好的传承媒介——神通种子往簸箩中一丢,起身用拂尘敲了敲后颈。
“我去见小皇帝。”
墨漩摆了摆手,灵河中飞出一道水流,化作活灵活现的水龙,贴着陈曦环绕几圈,陈曦制作神通种子损耗的精力恢复大半。
陈曦朝他抛了个飞眼,得到水龙化成桃心的回应。
远处的粉绣和碧螺羞得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中偷看:龙君看着严肃霸道,讨好人的手段却意外的多呢!
陈曦用金书一拍,水球桃心散作漫天泡泡,他在泡泡中走下莲台,只是一步,便从灵河畔来到曦辰宫大门口。
云桥下方,香客游客排成长队陆续穿过云桥。
不知从何时开始,太湖出现一种传言,说是云桥为仙气凝成,就算踏不上去,只要沐浴仙气,也能洗心强身,导致穿云桥成了游览琉璃盘的保留节目。
真相是云桥雾气清凉,冬天淋一身冷水,当然有脑清神明的感觉,而强身则是因为附近不准乘车架马,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夫人小姐们多活动活动,身体自然渐渐康健。
青绣的解释没人听,人们更愿意相信洗心强身的传说。
小皇帝排在队伍中,头顶的龙气泄露他的好奇,幼龙绕着云桥盘旋,整个脑袋都钻进去,又扯出来,然后摇头摆脑晃掉龙角沾着的云丝飘絮。
越靠近云桥,小皇帝越紧张,学着旁人的样子,闭上眼去,朝云桥撞去。
“咚……”
小皇帝没有穿过去,而是撞到了东西,像锦被般软绵绵的触感,他忍不住跳起来,后面的队伍出现骚乱,天罡地煞楼的守卫上前维持秩序。
“需要帮忙吗?”
小皇帝转头,看到微笑的无情。
“盛捕头!”
无情没有坐他标志性的轮椅,也没穿曦辰宫仙衣校服,而是一身天罡地煞楼黑衣,只见他弯腰抱起小皇帝,魏子云冲上前来,无情已经将小皇帝放在云桥上。
“退下。”小皇帝命令魏子云。
无情扶着小皇帝双腿,仰头笑道:“恭喜陛下,我大陈万寿无疆。”
小皇帝笑得眼睛眯成缝:“盛师兄。”
无情手下微微用力,推了推,“去吧,老师在上面等您。”
柔软的云桥不好行走,小皇帝踉踉跄跄差点摔倒,等习惯后越走越快,奔跑起来。
陈曦看着跑来的少年,唇角带笑,观察小皇帝的一个月中,活泼幼龙在试验田里拔草耙土,不是脏得像蚯蚓,就是被堆肥臭成半死泥鳅,他每天都在想小皇帝明天应该不会再上工,但第二天早上,幼龙又像脱缰的哈士奇直奔田野……
“啊啊啊……朕上天啦!”
小皇帝看着金光耀耀的仙宫坊牌越来越近,白云从身边流过,忍不住激动地大声叫喊,等见到牌坊下的陈曦,忙强行将声音咽回去,被口水呛得咳个不停,头顶的幼龙也一幅受惊的样子,咬着自己尾巴团起来,双眼瞪得溜圆溜圆。
陈曦的笑容逐渐慈爱:有点想养,如果是黑色那就更好了。
小皇帝用力锤了几下心口,终于不咳了,面红耳赤地行礼:“姜炟拜见神君。”
陈曦颔首回礼:“大陈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