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王爷。”许忠坐下。
安定王把账册慢慢合上,看向许忠,“今日说起与你做媒的事情,你似乎有些疑虑?”
“是有些……如今的局势,并不是成亲的好时候……”
“哦?什么局势?”
“看着情况,随时可能会打起来,末将是要上战场的人,现在成亲,如果将来有个万一,岂不是要害了人家姑娘?”
“你倒是想的明白。”安定王笑了笑,慢慢端起桌上茶抿了一口,道:“你和兰成同从关外来,相比于你,兰成更有大将之风,做事也妥帖,杀敌更勇猛,你可知,我为何会给你做媒?”
“这……”许忠顿了顿,才道:“恕末将愚钝,不知。”
“兰成什么都好,只有一点不可取。”
许忠心头一跳,就听安定王又道:“那个封长情,若能真收入我营中为我所用,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就本王所知,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是。”
“不能为我所用,却还能成为劲敌……你不该放她离开。”
许忠一顿,慌忙站起身来,“王爷,这件事情——”
“你不必解释,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对兰成倒是尽心尽力,可是你身在湘西军营,谁是主,谁是次,总要分的清楚,才能更尽心尽力的办差事,你觉得呢?”
“是,属下明白。”
“去吧。”安定王抬了抬手,“亲还是要成的,至于会上战场……福大命大的人,总是能活的长久些,单看你愿不愿做那有福之人。”
两句话轻轻淡淡的,可让许忠浑身一冷,他拱手道:“属下明白。”
等许忠退走,护卫低声道:“王爷如今这番敲打也是说的明明白白,许忠又是聪明人,应该懂得王爷的苦心。”
“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些漂亮话了?”安定王瞥了护卫一眼。
护卫忙道:“属下说的都是实心话……王爷对这些关外义军一直十分不错,他们却还屡次放过王爷明白下令要杀的人,实在是……”
“好了。”安定王淡淡道:“王府那边怎么样了?”
“回王爷的话,侧妃身子一切安好,陪产的嬷嬷也已经住进院里伺候着了。”
“嗯,韦不凡那边呢?”
“韦将军还在审问那个姓梅的女子,只是那女子身体孱弱,一天里没几刻清醒的时候,还要让大夫一直开药吊着,等好些才能问出点东西来呢。”
第297章 京城
安定王无意识的摸着雕花的琉璃杯沿,一下又一下,慢慢道:“这次这件事情,韦不凡办的不错。”
“是啊。”护卫垂着头,“听说那个梅姑娘和海陵的封长情有极大的关系,如果真能问出什么来,可就有好戏看了。”
“去吩咐傅大夫过去,帮那梅姓女子看看,别让她死了。”
“是。”
……
封长情带着唐薇又走了几日。
越往北走,天气越发的干燥寒冷,唯一不变的是沿路上的难民只增不减,土匪和强盗也越来越多。
十月初三,进入京城地界,难民只多不少,但土匪和强盗却少了许多。
夜晚如期而至。
封长情到了一家客战之前下了马,身后的车夫也赶紧停车,把唐薇从车中扶了出来。
为了防止引人侧目,封长情雇了辆马车,自己骑着马,把唐薇丢进了马车里,车夫虽好奇,但看封长情面容冷清,又不敢问,而且封长情给钱给的大方,车夫也乐的数银子,极有眼色的守好自己的本分。
“客官,里面请。”
封长情进了客栈,“麻烦准备些好下咽的热食。”说完给了掌柜的一块碎银子。
那掌柜的一看,不去接:“这点银子就想吃热食?”
“要多少?”
“热食起码要五两银子一人份,住宿另算!”
封长情拧了拧眉,“多少?”
“住宿么……”掌柜的眼尖的看了一眼封长情和身后的车夫,“看你要什么房子——”
“最便宜的!”
掌柜的立即态度冷了几分,“一人一两大通铺!”
封长情摸索了一下腰间钱袋,眉头骤然一紧。
她这次出来没带多少银子,一路过来已经花的差不多,现在身上除了几块碎银子,就是两颗金珠。
但看着掌柜的态度,只怕她就是拿出一颗金珠来,也填不满他这颗贪婪如无底洞的心。
车夫上来拉了拉封长情,低声道:“东家,不然走吧。”
封长情嗯了一声,转身又看向那掌柜,“包子有吗?”
掌柜的本来听他们要走,脸色难看起来,此时听到封长情这么说,脸色也稍微缓和些,“没包子,只有杠子馍,你这点银子,也就能买十个。”
“那就来十个。”
掌柜的收了钱,很快拿了一包馍馍出来。
封长情打开看过,虽是凉了的,但好歹不曾生霉点,便将馒头丢进包袱里,翻身上马,招呼车夫继续赶路。
等人走远后,掌柜的啐了一口:“还以为是个有钱的主儿,没想到又是穷酸。”
“您就别抱怨了。”伙计低声劝道:“现在这兵荒马乱的,能有个人来投栈就不错了,而且那点馍一两银子您也不亏……”
话说到后面声音就很小了。
掌柜的一巴掌打在伙计的头上,疼的伙计哎哎大叫。
掌柜的骂:“混小子,我不亏什么?一斤面都快一两银子了,这一两碎银子能干啥?”
……
“东家,咱们今晚哪儿落脚?”车夫坐在马车车辕上,一边驾着车,一边问封长情。
封长情就在马车的边上骑行,她和唐薇两人的话,尚且还能露宿荒野,如今多了个车夫,自然不能这样凑合。
思忖了会儿,封长情停下马,从腰间拿出一颗金珠递给那车夫。
车夫瞧着吓了一跳:“东家,原来您有银子啊……”车资是一开始就谈好的,而且封长情也已经付过,只不过车夫瞧着封长情打扮利索,还是个练武的,估摸着是个江湖人,心底想着江湖人没什么银子。哪成想是把人看扁了。
封长情道:“这颗珠子你拿着,等过了今晚你就走吧。”
“好……好……”
这颗金珠,就是放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了,车夫哪能不心花怒发?
这一天晚上,封长情搭了个简单的吊床让车夫睡,自己靠在车辕上,把自己和唐薇的手绑在一起,就这么凑合了一晚。
第二日天一亮,车夫告别了封长情离开,她便带着唐薇继续前进。
走了不过个把时辰,唐薇坐在路旁大石上不动了。
“你怎么了?”封长情牵着马过去问。
唐薇冷眼看她:“你到底要带我去哪?这里已经是京城地界,你来这里做什么?!”
封长情的眼神比她更冷,“你若走不动,我不介意用追风拉着你走。”
唐薇立时眼神不善,咬着牙:“我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还敢进京城,就是找事,你自己找死无所谓,也别拉上我。”
封长情笑了,“你放心,我死之前一定先给你一个全尸。”
“你——”唐薇背脊一凉。
“快些。”封长情转身向前。
唐薇又气又恨,可又没有办法。
她远不是封长情的对手,更何况如今手臂被废,连日疲惫连肚子都吃不饱……
就在这时,不远处竟然响起刀兵相接的声音来。
封长情回头一看,一队黑衣人正在对着一辆马车围攻,马车主人所带的侍卫不多,隐隐落在下风。
封长情的手不自主握紧蛇矛,想了想,转身把唐薇穴道点住。
唐薇道:“你干什么?这是京城,天子脚下,我奉劝你闲事莫管!你自己不想要命,也别累着我!”
封长情却不理她,拿出寒铁弩,铮铮数箭飞出去,解了那马车主人的围,乘着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是铮铮数箭。
这一行为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有一半的黑衣人朝着封长情这边围过来。
这些人出手狠辣,招招要命。
好在封长情也不是省油的灯,蛇矛在手,应对的游刃有余,很快将那些人逼退,拔身而起,落在前面马车的车顶上,帮着马车的护卫,将那些黑衣人打的节节败退。
等黑衣人全部退走,身穿黑衣的护卫连忙到马车边:“老爷,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