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惊讶,抬头看这清俊书生一眼。她指尖颤颤,接过了那草编小人。春华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
刘文吉倒是吭吭哧哧地开口:“我知道你是公主身边的侍女,我这样的白身,现在是攀不上你。但你且等一等,待我中了进士……”
有女声懒洋洋地传来:“等什么?”
春华立刻惊慌站起:“殿下!”
刘文吉有些茫然地看去——
那女郎摇着扇子、自屋廊口拐入,梳高髻,插步摇。裙摆曳地,披帛飞扬。
而跟在她身后的人,穿窄袖文士衫,布束发,目清雅。竟是言石生。
言石生看刘文吉一眼,示意刘文吉赶紧请安,别得罪丹阳公主。
刘文吉却在沉思:言二郎为何跟在公主身边?
言二郎怎么和公主这么熟?
言二郎和公主这么熟,那他和春华是不是……
不等他思量完,有脚步声匆匆而来。暮晚摇看去,见是卫士们拦住要闯过来的人。那闯过来的人,是言石生的大哥和三弟。
暮晚摇诧异。
言石生心中却一动。
言大郎和言三郎到了他们这里,只仓促地向公主请了安,就神情复杂的:“州考结果出了……今年的名额,是刘郎,刘文吉。”
言石生不说话。
言大郎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努力压抑自己的同情:“……二郎,没事,咱们还有下一年。”
言石生回过神,笑道:“该是恭祝刘兄。大哥三弟,我不难过。”
因为这正在他的预料中。
但是周围一片愁云笼罩,除了刘文吉和公主,这里其他人好像都因为喜欢言二郎的原因,没有人开心——
“言二郎,没关系,你一定能去长安的。”
“二郎,你别伤心。”
“二郎,要不你求求人?”
最后那句是春华在暗示言石生求助公主,言石生一一回答大家的关心,看着很忙。
暮晚摇倚着廊柱,摇着扇子看他们。
她真不懂他们伤心什么。
她奇怪道:“他失败不是意料之中的么?你们愁什么?”
众人敢怒不敢言。
暮晚摇根本不在乎这些,她看向言石生:“你身上什么香?”
言石生:“啊?”
暮晚摇看着他:“我要。”
所有人里,大概只有暮晚摇根本不为言二郎的州考失败伤心了。言石生无奈的,微笑着看她一眼。
第15章
言石生彬彬有礼道:“小生不曾用香。”
暮晚摇不信。
她耸鼻子嗅了嗅,确实觉得言石生身上有一种极淡的香,闻着很雅。丹阳公主自然也不必看旁人的脸色。她喜欢这香,便走向言石生,拽住他袖子就要细闻。
暮晚摇上前一步。
言石生后退一步。
暮晚摇再上前。
言石生再后退。
暮晚摇不高兴了:“你躲什么?!”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言二郎再镇定,也不由面容通红,哪里撑得住公主这般肆意妄为?
哎。
关上门也罢……
大庭广众之下……
不对,关上门也不能罢。
在暮晚摇拽住言石生的袖子就要他停下来别躲时,言石生退无可退,只好急促地打断她的靠近:“殿下,小生想起来这是什么香了!”
暮晚摇掀眼皮,似笑一下:“我一靠近你,你就想起来了。你的急智,难道还要靠我激发?”
语气中暗藏讽刺。
言石生装作没有听懂公主的嘲讽,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衣袖从暮晚摇手中拽出,冥思苦想后答:“……小生确实不用香。但我家小妹正是爱俏的小娘子,恐怕是我平时帮她薰衣时,不小心沾了点儿香。
“此香叫‘降真香’。殿下可以问问我小妹。”
暮晚摇“哦”一声,无可无不可。
而有公主这般打岔,众人都怔怔看着言石生,大概在猜言石生和暮晚摇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已经不太关注言石生又失败了一年这样的小事……
之后暮晚摇进了屋,问了春华的身体几句。
期间,暮晚摇的眼睛若有若无地撩过站在屋外和言石生说话的刘文吉。她看到言石生向刘文吉贺喜,刘文吉眉目间皆是志得圆满的欢喜……暮晚摇冷嗤一声。
春华正被侍女们搀扶着回到榻上歇着,她见暮晚摇一直瞥那屋外的刘文吉,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殿下……是不喜欢刘郎么?”
暮晚摇收回视线。
她喝口茶,美目轻轻一扬,黑色瞳孔下,妩媚神色一勾而逝。她蹙着眉:“我喜不喜欢也没关系。只是他州考出来了,怎么还不回他家,还住在言家?是为了膈应言石生么?”
春华心跳咚咚。
她面红绯红,暗自猜测刘文吉是为了她而赖在言家不走。
春华支吾道:“也许刘郎和言二郎关系极好。”
暮晚摇:“言石生和谁关系不好么?”
春华与公主怔然对望,这话……她无话可说。
暮晚摇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无所谓。他们谁中谁不中,又有什么用呢。刘文吉倒是现在看着志得圆满,好似中了一个州考就能飞上枝头了……等到了长安,他才会知道像他这样的神童,长安不知有多少!”
她幸灾乐祸:“州考只是第一步。没有名望的人,想向上走。等他们在长安蹉跎上几年,钱财花光了都寻不到一个出路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春华唏嘘。
春华问:“殿下,我们何时离开此地?”
暮晚摇一愣。
她有些忘了这事了。
原本取完白牛茶树就应该去南海找她舅舅了,但是机缘巧合,她又回来了言家,重新碰上了言二郎……暮晚摇含糊道:“等你身体好了。”
春华抿嘴,其实她身体已经可以出行了。
只是……春华看看窗外的刘文吉,她心中有了心事,便也作鸵鸟状,不主动说什么了。
暮晚摇在春华这里坐了一会儿,很快就走了。待公主一行人走后,春华坐于屋中,听到外头刘文吉说话:“娘子?娘子,你可在听我说话么?”
春华下了床,走到屋门前。听到刘文吉在外低声:“我与我家写了书信,说留在这里教言二郎读几天书。我看娘子伤势未好,娘子有需要我照应的地方么?”
隔着一扇门,刘文吉等了半天,才等到屋中女郎细弱的声音:“有的。”
他顿时心生欢喜!知她是隐晦地同意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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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暮晚摇午睡醒来时,言石生的妹妹言晓舟来登门,说为公主献上“降真香”。
刚睡醒的暮晚摇揉着额头,在侍女夏容的服侍下梳洗穿衣。
夏容观察镜中公主的面容,见暮晚摇唇角噙着一丝笑,显然此时心情不错。
春华病了后,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就由夏容顶上。夏容有心讨好殿下,就一边为公主梳发,一边说:“言小娘子应当是二郎派来的。二郎为人实在太体贴,殿下随口一句话,二郎就放在心上了。”
暮晚摇听了她的话,瞥了她一眼。
暮晚摇道:“什么叫我随口提了一句,他就放在心上?我那是见他被众人围着,我可怜他,帮他解围。我帮他解围,他投桃报李,不是应该的么?”
夏容愕然。
身后其他服侍的侍女们同样愕然。
夏容代表众女说出了大家的震惊:“殿下那话,竟是在帮言二郎解围么?婢子、婢子……倒没有看出。”
暮晚摇心情仍很好,没有呵斥侍女们:“你们这般蠢笨之人,自然不懂我的好。言石生能听懂就行了。他果然听懂了。不枉费本殿下难得散发善心。”
言晓舟以前就有点怕暮晚摇。现在知道了暮晚摇是公主,她在进屋后,立在暮晚摇面前,更是局促。小娘子面容娇俏,却一径低着头脸红,让暮晚摇看得稀奇。
言晓舟将自己怀中的匣子递给公主的侍女,闷声道:“这匣子里是我二哥与我一起制的香饼。我用了大半,仍剩下一些。殿下若不嫌弃,拿去试用便好。殿下若喜欢,我再做些便是。”
暮晚摇让侍女们收好香,见言晓舟屈膝行礼后就要退出去,她一瞥,看到小娘子眼角有些红。
暮晚摇:“哭什么?送我点儿香,让你这么委屈?”
言晓舟被公主的眼尖和冷言冷语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