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是陆府养子,乃是孤儿,怎么会是陛下失踪已久的二皇子……”卫离低着头,像是很迟疑地道。
文昭帝却摇了摇头,笑道:“不会出错。你若不是景离,这两滴血又怎么会相容。”
“当初秋猎场上,你被刺客挟持走,这些年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是父皇无能,没有早些找到你,让你恢复应有的身份。”文昭帝说着,像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歉疚。
卫离却立即跪下,直道:“陛下莫要这么说。这些年陛下一直苦苦寻找二皇子,百姓皆知。臣……儿臣不敢责怪陛下。若不是陛下一直寻找,儿臣也不能知道自己的亲人在哪里。”
文昭帝听完这番话,扶着卫离站起来,“你和你母亲一样,懂事明理。这些年你在外受了多少苦,与父皇细细说说吧。”
天色渐暗,文昭帝看着卫离从宫殿离开。良久,对着身旁的太监道:“你说,他心底会不会怨我?”
镇国公府的事只要有心人就能查出是怎么回事,当年卫姝为何难产也并非什么私密之事。
文昭帝就是怕,怕他这个儿子是有预谋地回来。是以派人跟了半年,才敢确信他一无所知。
可如今,他还是疑心。
身旁的大太监已经跟着文昭帝许多年,闻言低头道:“陛下不必这么想。二皇子的品性端正,明白是非对错。刚刚陛下说明二皇子的身份,二皇子首先都是怕陛下认错伤心,怎么会埋怨陛下呢?”
文昭帝听见这话才安心下来,笑着道:“是啊,他和卫姝很像。”
让他看见的第一眼,便觉得好像看见了卫姝。明明没有看见手钏,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或许,这就是父子间的感应吧。
*
外面夜风清凉,陆念曦沿着假山慢走,心中那股闷闷的感觉却一直散不开。
假山阴影重叠,看着就好想有人在后面一样。
陆念曦正欲往前走,忽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
“裴子默,你答应过我,你说那外室的孩子不会生下来。如今你这是要反悔吗?”
陆念筠的声音清晰地从假山后传出来,陆念曦皱眉,抬脚毫不犹豫地往假山后走。
陆念曦刚转到假山后,就见裴子默不耐烦地推开陆念筠。
陆念筠被他推的一踉跄,险些跌倒。
陆念曦正好扶住她。
陆念筠看见来人是谁,立即推开陆念曦的手退到一旁,眼里还有泪。
裴子默脸色不好看,见陆念曦过来也不好说得太过分,“大夫说了,极有可能是男孩。若真的是男孩,那就是我第一个子嗣,如何能打掉?”
陆念筠不甘心地回道:“可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会解决那个外室。如今你让她生下庶长子,你把我置于何地?”
陆念筠太委屈,都不管陆念曦还在场就直接质问。
裴子默愈加不耐烦,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再没从前的温顺,“陆念筠,你之前也说事事听我的,现在却一个劲地反驳我。你不也是出尔反尔吗?”
陆念筠瞪大眼睛看着裴子默,显然没想到裴子默会这么说。
陆念筠眼泪留得更凶,眼看着还要和裴子默争执。陆念曦直接打断,“好了。你们不清楚这是哪里吗?若是让别人听见你们争执,惹出什么事,你们自己担待得起吗?”
陆念曦声音很冷,冷到周围两个人都意识到不对,纷纷噤了声。
陆念曦看着陆念筠委屈落泪的样子,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呢?
明明知道前面可能没路,还非要往前走。
第24章 生辰
陆念曦一声冷斥, 裴子默和陆念筠皆安静下来。
裴子默面上全是不耐,如今见陆念筠不再敢和他争执,抬脚就要往外走。
陆念曦淡淡地喊住了他, “裴二公子。”
裴子默只觉陆念曦不会说好话,果然下一刻就听陆念曦道:
“我们陆府姑娘嫁过去,不是平白受你们委屈的。嫡庶尊卑不能坏, 那外室的孩子不论是男还是女,庶子只能庶子, 永远不能越过嫡子的头。想必裴二公子是懂这个道理得。毕竟国公爷也不想昌国公头上再多一个宠妾灭妻的名声不是吗?”
陆念曦声音语调很淡, 但却是实打实的威胁。
陆念筠抬头错愕地看向陆念曦,显然没想到陆念曦会帮她。
裴子默很想回一句“不是”,但却不敢。
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 如今进了昌国公府却处处被规矩压着。
偏偏每次陆念曦都能精准地踩到他的痛点。
他如今的日子简直过得比以前还憋屈。
“我知道了, 不麻烦四姑娘提醒。”裴子默甩袖离开,全当出了气。
假山后重归寂静,陆念曦看了一眼陆念筠。陆念筠还在哭,一双眼睛都有点红。
“别哭了。今日是太后寿宴, 让别人看见少不得要说嘴。你若是不想让外面的流言再难听点, 就别哭了。”陆念曦劝告的话响起。
陆念筠忍住心里的难受,拿着手帕擦眼泪, 抬头时就见陆念曦往外走,陆念筠忍不住出声。
“陆念曦……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念筠自觉两人的关系已到冰点, 陆念曦完全可以不管她。外室子嗣一事林氏也知道, 林氏虽急但也只是劝她忍。
木已成舟,她不能后悔,也不想后悔。
但她气不过,才借着贺寿进宫的机会私下见裴子默, 要他记住自己的承诺。没想到却得到这么个结果。
陆念曦没转身,淡淡地道:“只要你还没嫁出去,就是陆府的三姑娘。陆府的姑娘再不济,也有父兄亲人在背后,不能任人欺负。”
陆念筠闻言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
父兄,亲人……
陆念曦是在提醒她不要一味地依靠裴子默吗?
陆念曦不管陆念筠有没有听懂,从假山后走出。
她几次三番提醒陆念筠,不过是因为她经历过那种亲人背离的感觉,如今看着陆念筠总有几分感同身受。
撞了裴子默这道南墙,陆念筠只有头破血流的下场。早些认清楚裴子默是个怎样的人,并不是坏事。
陆念曦顺着长廊往前走,准备回宫宴。
长廊下坠着喜庆的红灯笼,照亮一路。陆念曦刚走到一半,看清前方等着的人,她转身就欲往回走。
身后那人却突然开口,声音里压抑着痛苦,“四姑娘,我有几句话想说。”
说话的人,是季书昱。
陆念曦再心中无奈地叹口气。皇宫之中,她不想和季书昱太过纠缠。传到有心人耳朵里,不会是好事。
可陆念曦到底没离开,她转过身,隔着那道距离不往前,“伯意侯想说什么?”
季书昱看着那道不长的距离,却没有勇气跨过去。他站在原地,几近贪婪地看着烛光下的女子。
“四姑娘,是我违背了我的承诺。季某在这里向四姑娘道歉。”
季书昱没说什么承诺,也是知道如今自己身份敏感,不想给陆念曦惹麻烦。
陆念曦侧头看向外面的夜色,避开季书昱直白的目光,“伯意侯,我明白。世事无常,我没有什么责怪之意。伯意侯也不要多加愧疚。”
陆念曦是为了宽慰季书昱。季书昱却听出另一层意思。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计较。
季书昱低头苦笑一声,沉默良久才抬头道:“我知道明日是你的生辰。明日我大抵是不能亲口与你说了,便在今夜说吧。”
“四姑娘,生辰快乐……季某,告辞。”
季书昱见陆念曦一直没有看他,苦笑着移开自己的目光,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陆念曦回头看着季书昱的背影,长廊无尽,季书昱独自走在其中,身影孤独。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可如今从背影就能看出季书昱的颓丧。
陆念曦心里微叹,只觉得心里那股压着的闷闷的感觉难以散去。
文昭帝的独断,突然让她明白。有些事,或许根本没有时间让你来思考该不该做。
上位者总是能轻轻巧巧毁掉你的努力,让你一无所有。
季书昱是,当年的镇国公府又何尝不是?
“想什么?”身后忽有人出声。
陆念曦错愕地转身,看着身后之人,“兄长?”
卫离几步上前,走到陆念曦身边,“是我。你刚刚和伯意侯说话时,我就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