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沧微愣,不解地道:“主上查战逍遥做什么?要买战马?”
话音落下,他似乎才反应过来,“凤苍与赤唐的战争结束之后,就会对上北炎,主上是担心他们先发制人?”
这么一想,他很快就明白了,有东华的教训在先,北炎绝不能在战马上栽了跟头。若战逍遥愿意卖给北炎战马固然好,若不愿意卖,他们也可以另想其他办法。
这天下,可不仅仅只有战家有马场,只不过是战家马场最闻名天下而已。
但是伏沧却料错了,云睿让他派人去查战逍遥的住处,并不是因为战马的事情,而是因为九公主。然而,伏沧猜错了的话却让云睿蓦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猝变,表情也瞬间沉了下来。
战家的马场……
战逍遥。
他捏紧了双手,压抑着心里的情绪,淡淡道:“先派人查出他的落脚之处,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伏沧闻言,心头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总觉得云睿心里似乎有事。
但是主上不想说的事情,他自然也不会多问,就算问了,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来。
“臣遵旨。”
……
北炎皇城郊外的一栋别院里,阳光明媚,满庭院的花草盛开,白色的小花迎风绽放,芳香四溢,令人心旷神怡。
一个玄衣男子半躺在庭院里躺椅上,闭目养神,周遭寂静如雪,柔和的阳光照在那张清隽温雅的面上,无端给人一种圣洁不可侵犯的感觉。
当然,圣洁这两个字,只不过是阳光的效应而已,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五官俊美的人过来,大概会有同样的效果。
而所有认识他的人更无比清晰的知道,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清隽温雅,从容雅致,实则却是一个无心无情之人,他笑起来时如沐春风,可笑意永远不达眼底。
十数年来,能看透他内心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一两个。大多人见识到的,永远是他笑意温言之下,无情冷酷的手段。
一个白衣女子独自矗立于一颗高可参天的梧桐树下,安静地看着这张睡颜,良久也没有移开视线,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一样,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也不说话,像一座雕像。
女子淡漠的脸上,仿佛冰雪出尘,如画的眉眼更像冰天雪地里那一抹永远定格的画面,纯粹干净却没有一丝波动。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女子白衣轻飘,她眨了一下眼,看到男子卷翘的睫毛微动,似乎有醒来的迹象。她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个节奏,面上却依然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
刚醒来时,光线似乎有些刺眼,男子下意识地拿手挡了一下,随即才慢慢适应了这明媚灿烂的阳光。
睁开眼,眼底映入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清丽出尘的容貌,纤细匀称的身段,脱俗干净的气质,就像画卷中走出来的,九天玄女。
浑身上下,从发丝到衣着,从容色到气质,无一不是完美。哪怕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都能让时间大多男人为之倾倒,心甘情愿付出一切,只求换来她的一个微笑。
然而,躺椅上的男子却只淡淡看了那么一眼,像是看一颗再普通不过的大树一样,目光没有多停驻片刻,就很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站起身,他从容地理了理身上因睡着而稍起了些褶皱的衣袍,转身往屋里行去。
女子一语不发,举步跟了上去。
“大哥。”一个年轻的男子从外面匆匆而入,径自走进主屋,“云睿回来了,此时正在派人查大哥的落脚之处。”
说完,青衣男子利落地从一旁的茶几上倒了一杯茶,殷勤地递过去,“大哥辛苦了,喝杯茶润润喉。”
玄衣男子正是云睿下令要查的战逍遥,闻言面上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接过茶轻啜了一口,“小七到了凤苍没有?”
“应该是到了。”青衣男子答完,转头看见一个白衣美丽的女子安静地站在那里,不由一呆,“大哥,你金屋藏娇啊?这个天仙是谁?”
白衣女子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眸光依旧安静地定格在战逍遥的脸上,也完全没有要回应一下的意思。
青衣男子心头一怔。
怎么感觉……这气氛不对呀。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战逍遥淡淡说道,将茶盏搁在桌面上,抬眼,“北炎的战马是时候该换了吧。”
第409章 爱恨情仇2
“呃,”青衣男子微愣之后,才忙答道,“是,是啊,北炎军队的战马似乎该淘汰一批了。”
战马不比普通的马,战场上的寿命较短,五到七年算是极限。
战家马场饲养出来的战马,在脚程和体力上皆是优良,然而战马的寿命却是谁也没办法控制的事情。而天下各国与战家所做过的战马交易,身为战家主事的人,当然对每一笔账目都无比清晰,对于哪一国的战马损耗情况,更是了然于心。
战家马场除了当家战逍遥之外,还有另外九个主事,战逍遥懒得叫他们的名字,直接以小一小二来称呼,按照年龄一直排到小九。
以前是每一个人负责一个国家的战马,和其他生意上来的往来,而今天下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战家的负责人当然也要略微变动。
眼前这个青衣男子在九个人当中排行第四,负责的就是战家遍布于北炎境内的所有生意。
“发我的帖子出去,北炎的战马和铁器,战家已经垄断,其他所有商家如果抢战家的生意,就准备好接下战家无情的报复。”
青衣男子闻言,稍一沉默,就明白这个命令之下所隐含的深意。
他躬身领命,“是,大哥。”
“下去吧。”
“是。”
青衣男子应了一声,转身之际,诧异地发现,那个白衣女子眼神依然安静地定格在战逍遥的身上,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分毫,仿佛永远也看不腻一样。
他皱眉,心里不由感觉更加怪异。
这个白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她看着他家大哥的眼神是那么沉静,那么专注,若不仔细观察,大概会以为她是发了花痴,对战逍遥生了爱慕。然而若仔细一看,便会发现她的眼神太平静,平静到感觉不到一丝倾慕与感情。
但是,她依然是看得那么认真……
太怪异了,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女子,而且还是这么美丽脱俗的女子。
他真想问问这个姑娘是什么人,但是他心里明白,就算问了,这个姑娘大概也不会告诉他。或许直到现在,这个女子也没发现这个屋子里还有别人,她的视线里似乎只有战逍遥,其他的一切人事物,都被自动忽视了一个彻底。
“你在看什么?”战逍遥的声音蓦然响起,嗓音平淡,却听得小四一个激灵,“去做自己的事情。”
小四忙不迭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战家的生意遍布天下,战马和兵器一类,不管是和平还是战争时候,都是各国军队必不可少的装备。
战家平时做生意大多宽容,从不会无缘无故把同行赶尽杀绝,但是有一个前提——-战家家主发下话去的时候,其他人必须遵令照办,否则几天之内,战逍遥就能让你倾家荡产。
所以此番战家的帖子发出之后,只怕不会有任何一个战马世家敢与战家抢生意,即便是北炎皇室主动找上门,敢接下生意的人,也绝不存在。
小四离开之后,战逍遥也走出了主屋,往书房而去。
白衣女子不说话,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到了书房,战逍遥在巨大的梨花木书案后面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账本,开始查账。
“战逍遥。”沉默了良久的白衣女子终于开了口,声音淡漠清泠,像天山上的白雪皑皑,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你来北炎做什么?”
来北炎做什么?
战逍遥抬头,目光同样平静地看着她,“我为什么不能来北炎?这是可是我的故土。”
这里是他的故土。
这句话如果让外人听到,天下大概会有无数人感到震惊与意外。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战家马场的当家主子是凤苍之人,战家门庭坐落于凤苍西边,与大周比邻。
天下人几乎都以为,战逍遥是凤苍的子民,所以在东华与凤苍的那场战争之中,东华战败灭国之后,很多人除了明白夜临天是咎由自取之外,对于东华买不到战马的事情,也颇有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