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帝狂妃(184)

作者:一季流殇 阅读记录 TXT下载

齐渊心下清楚,这位陛下行事雷厉风行,乾纲独断,是个难得的有为之君,也是一个无比孤傲自负的男子,却并非一个冷酷嗜杀的帝王。

所以,即便他在天子面前据理力争,即便他的直谏引来君王的不悦,也并不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这一点他可以确定。

然而——

“恰恰相反。”凤栖把手里的折子丢在案上,嘴角微挑,如画的眉眼间一片幽深凉薄,“朕需要的不是你自以为是的忠言,而只需要你做好分内之事而已。既知忠言逆耳,那么就闭上自己的嘴。”

齐渊心里一沉,忍不住抬眼,“皇上。”

“还记得上次朕说过的话吗?”凤栖淡淡瞥了他一眼,淡漠开口,“朕的行为,不需要尔等指手画脚。”

指手画脚?

齐渊心里一惊,忙俯首,“臣不敢,臣并不是——”

“行了。”凤栖淡道,“朕并不想听你解释,跪安吧。”

齐渊一凛,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皇上的语气虽然没有听出明显的愤怒,可显然已经不悦,也清楚地表明并不想再听他继续说下去,可齐渊知道,自己无法就此打住。

“皇上。”他沉默了须臾,忍不住皱起了眉,顶着慑人的压迫感,“臣以为——”

“你以为什么?”凤栖勾唇,缓缓扬起一抹清冷无情的笑容,“你是不是觉得朕是在与你说笑?”

说笑?

齐渊脸色微变,蓦然抬眼间,对上了年轻的帝王那双幽深含笑的凤眸,心头陡然略过一道刺骨的寒意,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了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视线。

帝王唇畔噙着笑,看起来温和而无害,然而齐渊却莫名觉得,此时的皇帝比面无表情时更让人畏惧。

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不由自主地垂低了头,低声道:“臣不敢。”

“齐卿,你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不是朕慧眼识才,而是右相的推荐,朕信任的是他。”凤栖啜了一口茶水,慵然的语气也染上了些许寒凉的气息,“如果你惹怒了朕,朕最多革去你的官职而并不会重罚于你,可是对于右相来说,你不会想知道,他将得到怎样的惩罚。”

齐渊闻言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皇上的意思是……就算他当真冒犯,或者一再地触怒圣颜,也并不会真正拿他问罪,而是由举荐他上位的宫丞相一力承担皇上的怒火?

这是……为什么?

齐渊有些怔忡地垂眼望着宫砖地面,心头无法抑制地生出一阵寒意。

从皇上淡漠的语气中,他听出了一点并不张扬,却真真切切存在的无情肃杀之气。

齐渊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是当真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有一点点质疑与冒犯的——就如同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的太后和禹王。

就如同曾经的东华使者。

就如同后来的青澜女皇和东华天子。

任何一个一而再再而三试图触犯皇上底线的人,最终都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而很多人往往都在看到惨烈的后果之后,才开始悔恨莫及。

若说今天之前,齐渊还会以为皇上强势冷酷的手段只是针对他国刻意挑衅之人,那么此时此刻,他已然能从天子绝世无双的如画眉眼中,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对所有冒犯之人一视同仁的无情与寒冽。

任何人,在真正触犯了龙鳞之后,都绝对不会得到宽恕的机会。

这是唯我独尊的帝王威仪。

肌骨上层层寒意上涌,齐渊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缓缓叩首,“臣知罪。”

似乎……太自以为是了。

他此时跪拜的帝王,不仅仅拥有更胜常人的骄傲与自负,他同样具备很多帝王所不及的睿智与果决,以及杀伐果断的冷厉无情。

不管是温柔的退敌之策,还是大军压境的讨伐之举,在帝王心里早已有了一个完美的筹谋。而即便只是作为一个户部的尚书,齐渊心里也明白,从北炎与赤唐的铁骑踏破金腾的山河开始,争霸江山的野心已经在各国帝王心里疯长。

他们的皇上,不管曾经有无逐鹿天下的雄心,此时的凤苍也早已卷入了这场已然到来的战争之中。

面临敌人的挑衅而不予反击,他们不会当做这是仁慈与宽容,而只会认为你软弱无能。

忠臣的职责在于辅佐帝王打理政事,尽可能在给百姓安稳的生活,而不在于驳斥帝王对江山社稷的决策。

作为臣下,他的确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意识到这一点,齐渊再一次俯首请罪,“臣知罪,但凭皇上处置。”

勤政殿里短暂地安静之后,凤栖道:“朕不会处置你,但是朕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否则还是那句话,你不会想看到一心一意提携栽培你的人,会得到怎样的惩罚。”

“是。”齐渊低着头,不知道心里那种感觉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紧绷不安,只能以愈发恭敬的态度,极力忽略周身那种紧张的压迫感,“臣不敢再有第二次。”

“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就可以退下了。”凤栖说完,就不再看他,重新拿起一本奏折,径自翻阅。

第255章 左相府的秘密1

齐渊和兵部左右侍郎两人跪安告退,勤政殿里便只剩下了凤栖和云听雨君臣两人。

夜幕渐深,殿外一片漆黑如墨。

云听雨安静地把龙案上的奏折细细地整理好,将几份比较重要的已经被挑出来的折子放在一旁,道:“这些是需要主上亲自过目的,主上看一下。”

凤栖视线在那几本折子上一掠而过,漫不经心地抬眼,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道:“朕离开的这一个月,朝上烦心事很多?”

闻言,素来温润睿智的左相大人罕见地怔了一下,随即不解地道:“朝政之事还好,主上何处此言?”

“朕见你似乎很疲倦?”

云听雨静了一瞬,缓缓摇头:“没什么,只是近几日晚上睡得比较晚而已。”

凤栖闻言,点头道:“这几天朕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可以放你几天假。”

放几天假?

云听雨有些意外,心里蓦然生出丝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沉默了须臾,却是温润地笑开,“臣习惯了忙碌,主子真要放假,只怕臣还会不习惯,这假期留着以后需要的时候,臣再跟主子讨吧。”

习惯了忙碌……

凤栖敛眸,这人的确是习惯了忙碌。

从他十三岁即位至今,政事几乎都是由左右丞相两人包办,以前凤栖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凤苍的左右丞相几乎是世袭制,云、宫两府从来都是凤氏皇族的左膀右臂。

享受着高人一等的尊荣与地位,付出比别人多一点的辛苦与操劳也是理所应当,可是现在——

脑子里闪过那浑身的青紫檩痕,以及木熙所汇报的只言片语,凤栖才惊觉,眼前这个年轻的左相大人,素来一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于人前从来不曾失态过,游刃有余地替天子处理好所有繁忙杂乱的政务,大小琐事他几乎从不曾让人挑出半丝错处。

然而,谁又能想到,那温和含笑的外表之下,一直以来所承受的是什么?

每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却永远一副温和淡然的表情,好像从不知疲倦,也从不知伤痛为何物,仪容仪态永远是一副无懈可击的完美。

“暂时不想休息的话,朕也不强迫你,不过还是要照顾好自己。”凤栖淡淡说道,“若是因为过度劳累而英年早逝,朕到时候可就不知道该如何跟云伯父交代了。”

云听雨闻言,扬唇轻笑,“主子未免太小看我了,臣虽然看起来不像凌霄和无痕那般健硕,好歹也是练过武的,身子强壮得很,哪那么容易英年早逝?”

凤栖不置可否,视线落在那一堆奏折上,“今晚早些回去休息吧,这些折子自己带一些回去看看,明天早上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你不用那么早进宫。”

把折子带回府里批?

云听雨目光落在眼前的奏折上,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听雨遵旨。”

——

年轻的左相告退离开之后,凤栖在勤政殿又待了一会儿,把几份重要的折子御批之后,让木熙送去了中书省,处理完了几件紧要大事,回到鸾凤宫里时,已接近子时。

宫澜当值,见凤栖进来,忙不迭行礼,正要进去通报,凤栖抬手阻止,淡淡道:“下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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