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听了这话,示意四安停了车。
阿伏高兴极了,连忙啃了手里的团子。两眼紧紧盯着,见四平买了一包拿上车来,迫不及待拿了一个咬起来,口里呜呜不停:“好吃,好甜,又凉爽,姐,你要不要吃?”
“不吃。”
徐悦风瞧他样子,无奈摇摇头,说道:“不是告诉你了,嘴里有东西不能说话,你是要喷我一脸沫子?”
阿伏赶紧咽了下去,讨饶道:“知道了,知道了。”随即又抓了一个咬起来。
徐家马车只短短停留片刻功夫,便离开了。
而这一幕,却落入他人眼里。
大事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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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恩寺就在郊外不远,坐落在西山山腰上。
原来的西山本就是一座无名山,因大慈恩寺香火鼎盛了起来,后来这山便也渐渐被叫做大慈恩山。
山脚还有一面大湖,临湖边缘栽了不少荷花,路旁又被人栽了不少石榴树,如今正开着花,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西山不到百丈高,大慈恩寺也在山腰上,因此马车只到山脚便停了。
徐悦风让四安停了车,在山脚等着,这才带了阿伏四平上山去。
上山的阶梯修得极为规整,徐悦风每月都来,早已习惯这高度,阿伏虽是来得少,只是小孩子精力充沛,随着徐悦风步伐往上,几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上去,倒是也不觉得疲累,不过一会儿便到了。
徐悦风不过一个小姑娘,又带着个孩子上山,在来往不绝的人前是颇为起眼。可她早不对这些打量的目光有任何关心,是以并未有什么感受,阿伏来得少,心思敏感的他悄悄扯扯姐姐的袖子,问道:“姐,怎么总有人往我们身上瞧?”
徐悦风低头瞧了瞧他,反问道:“你不也瞧别人了?”
阿伏嘀嘀咕咕,“我哪儿有,是他们老往我们身上瞧。”
徐悦风奇道:“你不瞧他们,又怎知他们在瞧你?既你也瞧了他们,又为何反问他们瞧你?”
阿伏瘪瘪嘴,“我不过不自在问了句,姐姐你总是这样。”
徐悦风不耐他,牵着他进了寺,先是在大殿拜了拜,照常捐了十两香油钱,便准备到绕到后殿去看看父亲的平安灯。
转到角落时,见到一个颇为瘦小的中年女子跪伏在蒲团上,似是求愿,但她却听到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徐悦风并未放在心上,来烧香拜佛的,除了心有所求,便是因各种原因身陷囹圄的,哭泣求愿之事十有八九能遇上,她并未多在意,只是那女子包着头,伏在垫子上压抑着声音的抽泣声,听得让人很是心酸。
阿伏也听到了这声音,扯了扯姐姐的手示意着。
徐悦风低头看了眼,阿伏似乎甚是关注那女子,眼睛一直看着她,徐悦风想了想,阿伏似乎从未见过这场景,她不愿让他学得心硬,便蹲下身子向他悄悄说道:“不如你去安慰安慰她,让她放宽心,祈求之事定会成真。”
阿伏点点头,犹豫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女子肩膀,说着:“这位婶娘,别哭了,只要你放宽心,诚心祈求,菩萨定会保佑你心愿成真。”
那女子似乎也未料到竟有人安慰她,听声音竟还是个孩子,慢慢起身朝他看去。
阿伏吓了一跳,磕磕绊绊说着:“这位婶娘别伤心,菩萨定会实现你的愿望的。”说完便逃也似的躲回姐姐身旁。
徐悦风也被他吓了一跳,见那女子并未回头,不知弟弟看见了什么,但她并未放在心上,牵着弟弟往长灯殿去了。
徐悦风之所以是大慈恩寺常客,但她其实并不全信这些,无非是为了常在外跑的爹爹能平安顺遂。
徐悦风父亲名为徐振鸿,这几年一直在平江洛城两地来回,路途不短,既有水路又有陆路,其中更是不乏水流湍急的险峻之地,来来回回,点个平安灯,求个心安。
徐家祖籍在西南路青州平江城,因幼时母亲生病,举家前往洛城求医看病。纵然洛城为都城,名医遍地,但到底也没延缓母亲的性命,最后早早离去,可徐家却在洛城里落了根。
徐家原也是只在平江城做生意,身家其实也算不得丰厚,又为徐悦风母亲瞧病几乎散尽家财,要在洛城定居生活,何其艰难,好在徐家做生意多年,好在有些头脑,平江城有些精致之物,茶叶布料便是其中翘楚,制作技艺精湛,品质甚高,即便洛城也并不多见,因此便上了心。两地物事一来一去,倒是渐渐也攒了些本钱,这才在能够在洛城里生活。
徐悦风年幼时也是受了良好的开蒙教育的,父亲母亲也是恩爱有加,对她的教导更是重视,在母亲生病那两年,父亲常顾着店,确保给母亲的医药费不间断,因而照顾家里的重任便落在不到十岁的她身上,又要照顾生病的母亲,又要照顾年幼的弟弟,还展现出惊人的算学天赋。徐振鸿见女儿天赋惊人,算账对账从未出错,便也渐渐教她些事,也让他有更多时间陪着她母亲。
母亲去世后,家中积蓄更是捉襟见肘,很是吃了些苦头,徐振鸿更是忙于生意,为赚钱养幼儿幼女,常在外奔波,家中大事也就由徐悦风打理了。
好在徐振鸿又颇有头脑,将茶叶布料细细分了品类分了品质,开了多个店铺精细化打理,效果倒是不错,不过短短几年,就发展了十多个店铺,生意大多不错,就如那茗香楼,生意也是如日中天。也不过是这两年,情况才好了些。
徐振鸿常在外奔波,身为女儿的的徐悦风并不能替他去,心中牵挂,也就在这大慈恩寺点了平安灯,每月初一便来上香。
牵着弟弟转到长灯殿,却在门口被守殿的师傅拦住了。
一个身穿褐衣的小沙弥对他们行了个礼,“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殿中有贵人在,不欲被人打扰,还请施主在门外稍待片刻,贵人即刻便出。”
徐悦风点点头,退到一侧,四平眼脚手快,取了帕子将回廊的栏台擦了擦,徐悦风也默默坐下,似乎已然习惯。
阿伏倒是不解,坐在旁边,轻轻叫了句:“姐。”
徐悦风侧过身子,“可累了,要喝水吗?”
见弟弟摇摇头,便开口解释道:“既然那位师傅说了有贵人在殿中,我们稍等片刻即是,很快的,待去看看平安灯,我们便下山回去。”
阿伏疑道:“咦,这就回去了?”
徐悦风笑了笑,“你还想怎样?”
阿伏摇摇头,“并不怎样,只是原来就拜拜菩萨看看灯,那为何往常我下学了你才回来。”
徐悦风笑了笑,说道:“自然是去店里看了看,才晚些。求个心安而已,菩萨也不会在意你做了多少,只要你心诚,便是少做点又有何妨,你只需将你诚心给人看就是了。”
阿伏点点头,又示意姐姐头靠过来,悄悄咬耳朵:“殿里是什么贵人,为何我们就乖乖在这里等着?”
徐悦风也凑过去咬耳朵:“因为呀,我们不是贵人。”说完便戳戳弟弟脸上的肉,乐意见他鼓脸嘟嘴。
徐悦风见他脸上鼓鼓,心里发乐,低声问道:“刚才看见什么了,怎么吓着了?”
阿伏回道:“那位婶娘脸上青紫,似乎是被人打的呢,眼睛也肿了,一下子看见倒是唬人。”
徐悦风点点头,心知这事太过寻常,又暗暗嘲笑弟弟胆子如此之小,这就被吓着了,阿伏自是不服。
姐弟两人在外咬耳朵,倒不觉时间过了多久。后来果然见两名光鲜富贵的女子出来,戴着帷帽,瞧不清面容,看衣着倒像是一中年女子一青年女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丫头打扮的人,想来这便是小沙弥口中的贵人了。
小沙弥像徐悦风姐弟俩行了个礼,领着贵人出去了。
徐悦风这才牵着弟弟进了长灯殿,去瞧了瞧供奉的平安灯,见余油充足,灯芯火光明亮,心知寺里是好好照料的,带着弟弟又祈求了一遍,这才转身出去了。
又从大殿背后绕过去,见那女子依旧伏在地上,只是没听见啜泣声了。阿伏停顿了下,徐悦风也停了下来,待他如何,只是阿伏并未再过去,只看了看,这才对姐姐说:“咱们走吧。”
徐悦风点点头,这才牵着弟弟出去了。
寺里的气氛是严肃的,出了寺可就没这个束缚了。阿伏孩子天性又出来了,跑跑跳跳冲到前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