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宣知道了那小兔崽子的老窝,也不急了,带着远达远荣悠哉悠哉往永平坊去了。
而这边,阿伏见已甩脱了大个子,心里总算放松下来,又是暗搓搓嗤笑了他一番,这才带着四安躲躲藏藏着小心翼翼地回了府。
初夏的风有些干燥,院里静谧异常。
徐悦风静静伏在炕桌上写着什么,一张一张的纸凌乱铺在榻上,完全不知阿伏刚才发生了什么。
听得狗吠声由远及近,阿伏脆生生的声音也响起:“姐,我回来了。”
徐悦风抿了抿嘴,又写了几笔这才放下笔头,细细将晾干的纸一张张收起来叠好。
黄宝黑宝却是先颠颠地跑了进来,冲到榻前晃着尾巴。
阿伏也小跑了进来,麻溜地脱鞋上榻躺平,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是家里好啊!”
徐悦风轻轻一笑,嗔道:“人丁点大,天天有这么多气要叹,也不知哪里学的。”
阿伏不回,眼瞟着四平进了屋,大声问着:“四平姐姐,我饿了,阿姐今天做了什么糕点,给我拿点过来。”
四平一听就笑了,回道:“小姐做了澄沙团子,还热着呢。”
阿伏听了大为高兴,似乎今天的小插曲全然不在了:“快快快,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徐悦风还在整理手中纸稿,看他一眼,说道:“行了,不久就要用晚膳了,吃两个垫垫肚子就是了。”
“嗯嗯,姐你放心,就是吃了一盘我再吃饭也是吃得下的。”
徐悦风见他小手一挥,语气颇为豪迈的样子,摇头笑了笑,这才滑下榻到多宝阁前寻了个盒子将草纸归置好。
姐弟俩又说了几句闲话,等着传饭,阿伏先是扔了两个团子喂了黄宝黑宝,这才两手各拿着个团子左边啃一点,右边啃一点,玩得倒是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四平面色古怪进了屋。
“姑娘,有小少爷的同窗来访,就在门口。”
“可问清名号了?有何事?”徐悦风疑惑。
四平摇摇头:“那人只说叫小少爷出去一见便知,门房也只传了话。”
徐悦风看了阿伏一眼,见他张大眼睛望着她,面色似有疑虑,手里嘴里却没停地啃着团子。
徐悦风说道:“请进前厅里,这就去看看。”说着便带着阿伏往前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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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厅里,沈成宣脸色黑如锅底。
他知晓了那兔崽子住处,带着远达远荣往永平坊大街小巷里转得头晕目眩,好容易才找到了徐家大门。
不料,远荣敲门敲了许久都没人应声,好容易敲开了,那半聋的门房听了他的话不立即将他们请进去,反而上上下下打量几人这才吐出两个字,等着,随即关上了大门。
沈成宣气得快要吐血。
他这辈子没在谁家门口吃过闭门羹!
好在没过一会儿了,总算来了人将他迎进去,又奉了茶,心里这才舒服了些,只是脸色仍旧不虞。
沈成宣端了茶,润了润嗓子,竟然发现这茶味道清香回甘,虽比不上他惯常喝的雪顶点翠,倒是也别有一番滋味。
未到一盏茶功夫,那小兔崽子也就来了。
一见厅里坐着的人,徐悦风俩姐弟着实惊到了。
徐悦风自然认出眼前人是谁,知晓他是对那一天阿伏那一拳上了心,只她也理亏,心内默默想着该是要如何应对。
而徐伏风更是恐慌,不仅是那一拳,还有今日这一回。只是没料到竟然被人找上门来。
知晓这人小心眼,他赶紧将手里的团子塞进口里嚼吧嚼吧咽下去,退了半步紧紧跟在姐姐身后。
沈成宣瞥了一眼,“行了行了,还傻着做什么。”语气颇为嫌弃。
这俩姐弟一见着他,双双傻眼,瞧见这呆愣的样子,沈成宣颇为自得。小兔崽子溜得快,还不是被他找上门来了?
徐悦风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开口问道:“这位公子,不知冒充阿弟同窗上门有何贵干?”
沈成宣大咧咧坐椅子上,冷哼一声:“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短短几日功夫,竟也不认得我这苦主?倒还真是牙尖嘴利,果然是一家人。”
似有所指。
徐悦风当然是记得的,只是本就是自己理亏,自然不会把话头引过去。
沈成宣也不待她回答,自顾自开了口:“行了,小孩家家的怎么待客,把你家父亲请出来说话。”
徐悦风隐晦地看了一眼弟弟,这才回道:“家父办事出了趟远门,要下月才归,公子有事与我说也是一样。”
沈成宣愣了一下,接着说道:“那叫你们母亲出来说话。”
“家母早在多年前便已过世。”徐悦风眉头微拧,“公子您有话不妨直说,门房传话称来访之人是阿伏同窗,公子却不是,却是不知以此理由上门倒是意欲何为?”
“哎,家里竟没个主事之人?”
徐悦风再次说道:“公子有话与我说便是。”
“哎……你们……算了。”
沈成宣挠挠头,重重叹了口气,一下子丧了气。
家里竟然没个长辈教导,竟靠一个半大姑娘掌家,这两个半大孩子,难怪如此。
原本他想找上门来好好说道说道,寻了那小兔崽子的爹好好罚一罚他,没成想这好好的宅子里竟就两个娃娃,他从未见如此情况,再是说什么重口的话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徐悦风自然不知他心里什么想法,见他脸带歉意结巴了几句,却也没有什么感觉。
母亲离开太久了,那些悲伤早已烟消云散。
见到他似是思索的样子,便有意引开话题。
“公子不必多想,我们姐弟早已习惯。公子若无事,不如家去,这时候想必您家人也在寻你用饭了。舍下虽有些菜色,只是家里平日由我理事,却是不方便招待您这样的男客。”
沈成宣听话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将将反应过来,凭什么叫他走就真的走了?
他是听话虫吗!
随即便转身回来,走到徐悦风面前,步子越来越慢,脸上神色颇为犹豫。
沈成宣在这小兔崽子手里吃了亏,这却是忍不下的,但这时候面对这情况,他却也做不出欺负两个小孩的事来。
一时间内心非常挣扎。
而这时一阵一阵若有似无的香味钻进他鼻孔,令他思绪镇定下来,他斟酌了言语,便开口说道:“令弟该是好好管教一番了,只我今日不与你们计较,换做他人,难保能轻易放过。”
随即便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徐悦风听得这话知晓他并不如寻常官家子弟那样无理取闹,行事也颇为正派,况一开始的确是她们不对,真心笑着道谢:“多谢公子大度,只是弟弟确实是顽皮了,我会狠狠教训,今日叫他给公子您道个歉,不如这事就一笔勾销了。”
沈成宣呆了呆,未说话。
徐悦风不觉,扯着阿伏到他身前,眼神严厉,阿伏此时不敢有何动作,老老实实鞠了个躬,拱着手说道:“那日是我不对,今日也是我不对,阿伏在这里给您道歉了,希望公子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一次,以后必定不敢了。”
沈成宣回过神,挥一挥手,说道:“既如此,也就罢了,家中没个长辈终是不妥,徐姑娘应该得知道,令弟该是得好好管教一番了。”
徐悦风再次道谢:“公子所言甚是,小女子在此多谢公子提醒。”
既是这样,沈成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好带着人离去。
气势汹汹上了门,却如此淡然离去,也是够无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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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悦风见几人真的走了,这才回头准备好好盘问。
阿伏早预知到这种情况,姐姐对外一向都是约束得很厉害的。沈成宣一出门,他立马轻手轻脚往后溜了,饭也不吃,只悄悄吩咐了四平随意拿点饭菜到他房里,便看不见人了。
徐悦风倒真是想问清情况的,方才她见那公子很是温和有礼,跟那日的暴躁完全不像同一人,虽未明确说原谅二字,只是也不像是要继续计较下去的样子。
待转回身来,阿伏早已不见,饭厅也瞧不见人影,便是知晓他脑中想法,心里也是好笑,只是如何也不能任由他躲避。
“四平呐,你去叫阿伏过来,还在长身体,哪有不正经吃饭的。”徐悦风心里恨恨,她可不就是吃了这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