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悦风不咸不淡道:“不知来源的东西,自然不会送进来。”
沈成宣心里决定回去便把远荣给臭骂一顿,定是这小子没有自报家门。
他声音温和,对徐悦风道:“那回头我再送些来,你尝尝可入得口?只是宫里的点心怕是再难有了,年节宫宴我才寻机会让姐姐捎了些出来,平日无故倒是不好老是往宫外送东西。”
徐悦风一双含水秋目望过去,道:“不必如此了,沈公子不必如此麻烦。”那日便已经说过,不要再来找她,还做这些做什么。
不知道该回什么,沈成宣有些憋气,嘴唇抿得紧紧的,双眼紧盯着她。
徐悦风看了看旁边静默的表哥和阿弟,抿了抿嘴,道:“那日已经将话说得清楚,你当知才对。”
沈成宣不由得想起了那日湖边的情景,徐悦风愤愤的双眼与决绝的话语,今日在眼前的,依旧是明眸似星,可那红润的小嘴吐出的话依旧如此戳人心窝。
瞧见少爷似乎下不来台的样子,远达远荣赶紧上前小心提醒道:“少爷,该走了,夫人今天出门前说了,叫您务必要及时到呢。”
沈成宣往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去,回头依旧盯着徐悦风,好一会儿,才道:“我先过去了,回头再与你说。”
徐悦风没回应,任他离去。
何如柏跟在表妹身旁,看了那人背影一眼,有些担心:“表妹,这是……”
徐悦风不知从何解释,便道:“不过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罢了,从前见过几次,打过几次招呼。”
何如柏深知事情绝不像表妹说的那样简单,这男子一口一个宫里,言语间很是随意,又说起什么前面几次糕点,什么那日已经说了清楚,实在奇怪。
如今表妹及笄,若不是今日是上元节,他也不会同她一道出来,这男子却直接上前说话,看他们之间,似乎也颇为熟稔,他不好管表妹的事,只得提醒:“若是无关紧要之人,以后注意些,免得姑父担心。”
徐悦风点点头,见阿伏想说话的样子,眼神瞪着他,给他示意闭嘴。
阿伏接收到姐姐的意思,闭紧了嘴巴,垂着头,似乎有些不高兴。可没过一会儿,便又被街两边的杂耍小贩给吸引了注意力去了,再也没心思多嘴了,徐悦风一路观察着,揪着帕子的手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不说徐家几人如何又兴致盎然,沈成宣听见徐悦风那句无关紧要之人的话语,着实有些挫败,在她眼中,他竟真入不得她眼吗?
可她明明误会他了!
他家怎的就入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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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宫里自有宫里的热闹,可身份不够进不得宫的世家贵族也是多如牛毛,哪里能舍了这热闹劲呢。金水河边年年都会燃放烟火,倒映着水面的波光粼粼和画舫的张灯结彩,更是美不胜收。
于是这些世家贵族们,便年年在金水河边搭着长长一溜的花篷,夫人小姐便在其中赏景行令,也会相互走动,沈家自然也参与其中。
沈成宣是沈家唯一子嗣,自然也得去露个面。
待行到自家花篷前,他下了马,左右环顾一圈,使了远达给表弟传了话,这才上楼。
沈母还有沈家几个姑母、并着几位表姐妹,在露天的屋里烤着炭火说着话,气氛甚是融洽。见沈成宣来,那几位同辈的表姐妹突然间同时沉默下来,面面相觑,似乎颇有古怪。
沈成宣有所觉察,他对那几位年轻的表姐妹是有印象的,从小见得也多,自然能看出她们的不同寻常,只是他也没空细想,先向母亲并几位姑母请过安,又向同辈的表姐妹们长揖一礼,便要下楼去了。
沈母见他这模样,自然不肯,她今晚还有大事要做,自然不能放他离去,便拦着他。
“你又要何处去?不是说好要听我的吗?”
“母亲,儿子去父亲那里。”
沈成宣有些汗颜,只得随意扯着一个理由,上次他只是答应得爽快,只图口舌。今日母亲要做什么,他原本并不清楚,如今看到几位姑母和正是花样般年纪的表姐妹,哪还不懂母亲的意思。
又是他的婚事!
只是他对这几位表姐妹只当自家姐妹,从小便是将她们当做血缘亲人般相处,自然不会产生男女之情。更何况,瞧他刚一上楼的这些表姐妹的模样,似乎心里也是不愿的,这样更好,皆大欢喜,谁也不必勉强谁。
没了这些表姐妹,自然还有其他世家贵女,他如今心有所属,自然是想远远离着。
见沈成宣如此说,沈母果然有些犹豫,她一向是以夫君为重的。
在场的几位沈家姑母不是外人,虽说都是洛城官宦人家女眷,可这门第却大有说法,自然也有那夫家门第不如沈家的。当初沈成宣身上的流言,她们身为沈家人,多少也都知晓些内幕,沈家既然有寻摸儿媳的意思,她们自然有人愿意结亲,是以对沈承宣的态度十分温和。
“你父亲过来只怕也等不了多久,成宣不如就留在这里,陪我们说说话,待你父亲过来了,再随他去便是。”几位姑母极力劝说着。
沈母也发了话:“宣儿你便在此处等一等便是。”
沈成宣不好过于推辞,只得坐了,倒了杯水,见对面的几位表姐妹小心翼翼觑着他,他一眼横过去,大声咳了一声,偏过身子喝水。
见他如此,几位年轻羞涩的表姐妹果真不敢再看,沈成宣这才满意,对其中偶尔还有两束炽热的目光,也装作不觉了。
沈母来得早,到时天不过刚刚擦黑,沈成宣坐着只觉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外头灯火明亮如白日一般,金水河上的画舫也三三两两划过,他仔细听着外头的声音,似乎人声鼎沸许多,连河对面的戏台燃了灯火开始唱将起来,想来各家花篷应是人到了不少了。
这些戏班向来有眼色,明明未有人相请,也愿意自发搭了台子给这些贵人表演。这一溜儿过去全是高门大户,自然不会吝啬打赏些银钱,若是入了眼顺了心留了名,后头也还时不时将这些戏班子请去府里热闹个三五天,这赏金更是大防,在这些戏班子眼中,这收入自然比外头零散卖唱来得快许多,是以每年上元节,河对岸的戏台子可不少。
沈成宣坐了许久,很是不自在,时不时用余光瞟着母亲的动向,见她与几位姑母说话说得兴起,也未曾留意他,便趁其不注意,悄悄溜下楼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徐悦风这头,自与沈成宣分开后,他们便一路逛过去,街头的热闹很快让几人都忘记了方才的插曲。
人流鼎沸,路上行人各色,都有各家的欢声笑语。徐悦风一路给阿伏买了不少小玩意儿,又与表哥说着些这两旁的铺子用处,若是遇见徐家产业,也会特意指一指。
何如柏都一一记在心里,他既来参加科考,往后自然是留在洛城生活。其实他也是到了要上都城时,才知晓自己竟还有个姑姑,但他却不知为何这位姑姑在家里竟从来没被提起过,若不是他爹娘实在担忧他独自在洛城没个人照顾,对他说了这姑姑一家的存在,恐怕他至今都不会知晓自己竟然还有姑姑姑父和表妹表弟。
徐家虽是商户人家,但门风很是严谨厚道,听姑父说话也似乎对他爹对他都十分熟稔,可饶是他已在徐家生活了几个月,也仍然不知道为何姑姑在何家是个“禁忌”。
表妹说起来话来言辞条理分明,声音带着少女的清脆,十分悦耳,何如柏听她说话也觉是一种享受,一点都不烦于街上的嘈杂了。
“表哥,那一块有许多文人学子出的灯谜,还有不少出题人在此交流探讨,表哥何不去看看,你们定是能说到一块去。”待行到一处,徐悦风指着某一个方向,对着何如柏说着。
何如柏定睛一看,那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有不少着学子长袍的,看起来确实与其他地方格外不同。
徐悦风开口解释道:“这我也是听说的,只是恐怕那边的灯谜我是解不了。”
“是真的,是真的。”阿伏人小,也蹦跶着抢着说:“去年我便听见学塾里的人议论过,似乎是去年的灯谜都没甚难度,便有人好生给鄙夷了一番,说来年也要来参与一番,出一出真正让人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谜语。”阿伏怪模怪样地学着那神态说了一番,人小鬼大,几个人都被他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