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怜悦儿,从小便操持这么多,眼看就快要及笄了,细数起来,她却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想到此,心里一阵酸楚,更是觉得愧疚不已,心里的天平也是越来越偏向一双儿女。
看了一眼女儿仪静体闲的模样,徐振鸿又想起来一件事,前阵子常鹤那老鬼,话里拐弯抹角的,夸他家里打理得好,话里话外全是赞叹。哼,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可不就是在夸赞悦儿吗。
他家有个小儿子,年纪与悦儿倒是相配,若是结亲,倒是也不错。
想到此,徐振鸿摸了摸下巴的短须,笑着点点头,可接着又是眉头一皱,想着,常家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嫁去他家,可应付婆婆可是个苦差事。唔,看来还是得再想想。
可转念一想,悦儿与常家大姑娘交好,想来与常家夫人应当也是能相处得好,他的女儿,自是不会差了的。左右年纪还小,不如再将悦儿留两年,多攒些家底让她带过去,免得去了婆家受气。
唔,这样才是极好的。
徐振鸿还站在门口胡思乱想着,另一边,徐悦风已经发现他了。
“爹,你怎么站在那儿不过来?”徐悦风看了他好一会儿,颇为疑惑。
徐振鸿这才收回心思,边走边说道:“这就过来了,爹只是过来瞧瞧你。”
徐悦风停了笔看着他。
徐振鸿走近一看,全是各店里的账本,自家女儿坐在椅子里,一张小脸还带着未全好的病气,唇色微微泛白,仰着头看着他,实在可怜。
他心酸难忍,低声问道:“悦儿,你如今身子还没全好,怎么不把账本送到我这里来?小心病气加重。”
徐悦风抿嘴笑了笑,道:“无事,这些向来是做惯了的,下面的人也直接送到我这里来了,况且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对对账这种小事还是能做的。”
徐振鸿不想让女儿这么累,便道:“不如你把剩下的送到书房去,我来看,你就好好休息,不要再为这些劳神。”
徐悦风指了指桌上另一小摞,道:“只剩几本了,费不了多少时间。”
徐振鸿见女儿说得果然没错,这才勉强同意下来。
见爹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徐悦风从已经对完账的那摞账本里,挑了几本出来,递过去,对他说道:“爹,你看,最近几月我们茶叶和瓷器生意很不错呢。”
徐振鸿接过来翻了下,点点头,十分欣慰,夸道:“确是如此,这也是你的功劳。”
他向来知道女儿的本事,细细想来,女儿展现她经商天赋在她小的时候就初见端倪了,当初他原本只想做瓷器和布料生意,这都是平江最最知名的出产,是女儿发现洛城的茶叶生意大有可为,让他也运些茶叶来洛城的。他一想,左右也要运货,茶叶也不吃重,便顺带这了,没成想这茶叶生意后来果真做起来了。
如今,天然居也正式开张,虽然现在生意还不算红火,但细观察了下,便能发现众人评价是很不错的,若是要想人流如织,生意红火,想来也并不困难,指日可待。
徐振鸿心里默默算了算家底,问道:“悦儿,你想搬到大宅子里去吗,现在这里虽是住了多年,但终究也小了些,不如我们另看一处宅子,到时你与阿伏也能独居一个院子,住得舒心些。”
听见爹这样说,徐悦风心里已是意识到他的打算了,却依旧问道:“爹怎么突然说起要另置宅子?”
徐家现在住的这个宅子,小两进,并不大,因家里做生意难免会生人来往,徐振鸿便搬到前院去睡了,正院留给徐悦风两姐弟,东西厢虽是有花墙隔着,但到底不是正经的独居院落。
这当下男子大了大多都是要独居一个院落的,若是让阿伏搬到前院去,位置不够不说,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大合适。之前阿伏还小,且他也常在外奔波,他又不打理家宅琐事,难免没想到这层,如今,既打算安定下来,便不得不考虑此事了。
徐振鸿点点头,道:“你那日说的,我已细细想过,为父过去对你们疏忽了许多,如今家里生意稳定,便安定下来,也好多照顾照顾你们。”
他摸了摸下巴的胡子,继续说道:“你和阿伏也大了,买个大些的宅子,你们也能住得舒服些。”
听到父亲这样说,徐悦风这才真的确定,父亲是真的将她的话听进心里了。
心里涌起一阵热流,一股淡淡的酸意涌上心头,这两年虽则没什么大风大浪,但也颇耗心神。
如今好了,既然父亲有意打算将重心转移到洛城来,她更是乐意之至。默默的,心里已经在计算家里能动用的余钱了。
“早知道,便不要这么快将天然居开张了。”她真是有些懊恼。
徐振鸿安慰道:“不必如此,家里还有些钱,便是买个更好的宅子也费不了什么。”家里的账最终都是要让徐振鸿过目,他自然对家底一清二楚。
徐悦风其实心里也清楚,天然居开张是必然的,许多准备早在半年前就已摸清,无非是差了个好的首厨,恰巧父亲能从平江城带了陈首厨过来,又如何能耽搁呢?
只是这样的话,生意所需的流转资金必然要少一些,后面她可得紧着些。
“那爹,你可有看到中意的了?”她问道,既然爹已经开口对她说起此事,便已是做好打算的了。
徐振鸿道:“还未,先说与你听。”
自悦儿母亲去世,悦儿渐渐管理家事以来,他已逐渐将她当做一个大人来看了,家里大事有商有量也不会避了她。
“你好好养病,别看表面好了,小心留下病根子。这事儿爹去做就是。”
徐悦风点头应是,这本就也不用她出面。
徐振鸿本想与女儿说说话亲近亲近,只是说完正事,却不知道该如何闲话家常,只得呆站着。
徐悦风见爹似乎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的样子,她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详的预感,她还记得那日管家说的话,于是小心问道:“爹可还有其他事要说?”
听见女儿这样问,徐振鸿有些尴尬,避开她的目光,道:“无事无事,爹这就走了。”
看步子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徐悦风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墙后,看不到人影后,这才收敛了心思低头继续对着账。
隔日,徐振鸿果真又去了牙行,开始留意起宅子来。徐悦风只听四平说了一嘴,倒是没特别在意。四平倒是高兴得很,家里过得好,他们当下人的,出去面上也有光,暗下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他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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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徐悦风照旧去了大慈恩寺。
原先去上香,是为了祈求父亲在外平安。如今父亲虽然打算安定下来,可求愿这事,却是不好断的,因此到了时间她照旧去了。
如今天气已是很热了,徐悦风衣衫穿得单薄,且又病了十来日,看起来倒的确清减不少。
其实她早知晓父亲以后终是会另娶,也知晓她终会离开这个家,她也不能私心想着父亲能一直照顾着她们姐弟而不顾自己。
前两日父亲未说出口的话让她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只得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父亲能娶个贤德之人。原谅她的私心吧,阿伏还未能真正独立,自然先求着能让他安然长大。
四平在一旁安静陪着,姑娘今日看着心事重重,就连身边的她,其实也并不完全知晓姑娘的心思。
跪地的少女背影在高大的层层叠叠的长明灯前看起来单薄又孤寂,这一幕落在身后这妇人眼中,她忍不住上前搭话。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总是来清寒之地做什么,若你遇到什么事没有长辈拿主意,不如来跟我说说?”
闻言,徐悦风回头,是一个衣着朴素,看起来颇为面善的中年妇人。
周氏走过去,对她说道:“我常常见到你,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老是往寺庙里跑?可是遇到什么为难之事了?”
徐悦风见人搭话,不好不回:“只是求家人平安顺遂。”
周氏也并排跪下来,做完一套礼,这才起身说道:“如此便好,家中可有什么长辈?小姑娘独自出城过来,路上可得小心。”
其实周氏早就注意到徐悦风了,她总是一个人来,身边没跟着一个年长的女性长辈,又没有其他人护送,每次都是一个丫头一个赶车的小厮,说起来倒真是不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