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福夫人道:“如今二姑娘这头也梳好了,我就先出去了。”
陈氏想要挽留,毕竟全福夫人是应该一直在新嫁娘的闺房中的。但是,这夫人显然一句话都不想和她多说,打了声招呼之后,便抬腿走了。
陈氏和顾悦面面相觑,后者很是不乐意,“母亲,这些人怎么这样?”
陈氏无语,狠狠地瞪了顾念一眼,“赶紧蒙好盖头,一会儿花轿该来了。”
再说顾念离开之后,只觉得心情甚好,信步走到大门口,发出此处已经围了许多人人,都是围着看热闹的。大门口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元郎也在其中,他小小的个子,下人们怕他被人挤着,便只让他站在人群之外。见着顾念过来,元郎就皱了眉头。
“你把我的奶娘赶走了,你是坏人!”
这小家伙还挺记仇,顾念走到他跟前,笑着说道:“你的奶娘可不是我赶走的。她是触犯了顾府的规矩,所以才被赶出去的。”
“你骗人,明明就是你当众责备了她,第二天她就不见了。”
元郎说的那一幕发生在顾念及笄礼上,当时顾念也是为了在顾远宏面前表示,所以责备了元郎的奶娘。但是后者并不冤枉,毕竟她日日都在元郎身边,却把顾家的小少爷宠溺成了一个嚣张跋扈的人。
却没有想到,这件事小家伙一直记到现在。
想了想,顾念道:“你仔细想一想,如果奶娘没有做错事,我又何必责备她呢?”
“如果她没有做错事,父亲又何必把她赶出去呢?”
元郎皱起小眉头,觉得顾念说的话仿佛有几分道理,但是却又拉不下脸来承认。便倔强地把小脸一别,“反正你不是好人,我娘和我姐说的。”
这话顾念很信,她现在和陈氏母女的关系已经无法修复,那两个人会在元郎面前说她的坏话,这事一点儿也不奇怪。
不过,对于顾家大房唯一的嫡子,顾念却不想任由他长成一个不辨是非的人。于是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能只听别人说,你得自己用心看。”
顾家和程家的喜事从早晨一直热闹到了晚上,顾念只是开始出现了片刻,和元郎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不多时,常嬷嬷来了,手上端着一个木盒子。
她笑着对顾念说道:“老夫听说姑娘把簪子给了二姑娘,就吩咐老奴从私库里找了这个出来,”她把木盒子往顾念身边的桌子上一摆,继续道:“说是补偿给姑娘的。您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顾念一愣,她并没有想到祖母顾老夫人这么做。毕竟那支桃花簪是顾远宏送的,她根本就不想要。今日不过是假借这个机会送出去罢了。
顾老夫人这么做,却真是让她有些喜出望外。
顾念笑眯眯地让常嬷嬷坐下,又让阿巧倒了茶来,“嬷嬷辛苦了,先歇一歇。”
她自己这才揭开了盒子,顿时只觉得一阵光华摄目,里头放着的是一支纯金点翠蝴蝶钗。
若说一般的首饰,如果是纯金制造,必然会金灿灿地显得俗气,但是这支钗子却是不同。
一对蝴蝶一大一小附着在钗头上,看着栩栩如生。顾念拿起来,那一对蝴蝶的须子就跟着微微颤动。
不说别的,单就这精巧的手艺,满京都恐怕都难寻。
“这太贵重了。”顾念感叹道,“还是祖母留着吧。”
常嬷嬷放下茶碗站起来,“姑娘,咱们老夫人没有儿女,府里的小辈们也都对她不冷不热。唯有姑娘一人,是真心对老夫人好。”
此时房中没有外人,因此上常嬷嬷的话也就说得十分直白。
顾念听了心里却是一阵惭愧。她重生以后,对于顾府的所有人其实都是未曾付出过真心的。
毕竟前世结局太过悲惨,而府里的人没有一个曾经帮助过她的。
然而,这些日子一来,经历过一些事情,顾念深深觉得,顾老夫人是真心心疼自己。于是渐渐地,她也就付出了几分真心,然而若说是没有一点儿保留,那是不可能的。
第47章
顾老夫人派常嬷嬷给顾念送了一支蝴蝶钗,这让后者有些受之有愧。
但是架不住常嬷嬷十分坚持,顾念推辞了几番,最后也就收下了。
她让阿巧包了些桃花酥,对常嬷嬷道:“这些好克化,拿给祖母尝一尝。”
又另外包了一小包给常嬷嬷,“这是给您的小孙子的。”
常嬷嬷的小孙子今年六岁,正是好吃点心的年纪。
常嬷嬷十分惊喜。倒不是说东西有多金贵,毕竟虽然桃花酥难买,但是连续几天去排队也不是买不到。
重要的是这一番心意,实在让人感动。
常嬷嬷此时更加深刻地明白,为什么顾念能在小辈之中脱颖而出,得了老夫人的青眼。
于是感谢了又感谢,带着两包点心走了。
顾念又看了一会儿那蝴蝶钗,嘱咐阿巧好好收着,“这可能是你家姑娘最值钱的东西了。”
阿巧放了东西,回身道:“姑娘,若是咱们的铺子挣了钱,以后这些钗子都是可以买到的。”
顾念摇了摇头,“这回你看走眼了,祖母送来的这支钗子不是凡物。”
不过,说起铺子,顾念就又有些头疼。上回她去找薛怀瑾,本意是要让对方棒棒自己,可惜流年不利,半道上就被人给劫持到宁王府去了。
后来,这件事就这么搁浅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和薛怀瑾都没有见过面。对方也没有派人来找他,仿佛很忙碌。
顾念倒不是说非得要见面,而是铺子的事儿不等人。这眼看着就要到年关,若是铺子不仅不挣钱还亏了本,店里的掌柜伙计也不能就此白忙活一年呀。
于是,到了第二日,顾念早早地就出了门。这回没有坐马车,自从上回被劫走之后,顾念对于马车这东西有了一种抵触。
所幸东街也不算太远,走路一刻钟也就到了。
不知不觉,已然到了深冬。昨日刚下过一场雪,地上被厚厚地覆盖,走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顾念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没想到今天这么冷。”
阿巧:“早知道就该带个手炉的。”
说来也是巧了,今日薛怀瑾沐休,他想着许久没有去看铺子了,便坐了马车往东街而去。
快到的时候,不经意间掀开帘子,便见一前一后两个人,抖抖索索地走在雪地里。
其中一人身穿大红色斗篷,头上戴着的风帽把头发都遮住了。但她白皙的脸庞,明艳的五官还是让薛怀瑾一眼就认出来是谁。
“停车!”他大喝一声,洪亮的声音引起了顾念的注意。她转头看去,就见一人正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她的面前。
“这么冷,出来做什么?”
顾念眨了眨眼睛,“薛怀瑾?”
几日不见,薛怀瑾似乎有些变化,以前他也是清冷的,然而就像是那高山的冰雪一般,颇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意思。
但是现在再见到他却已经不同。他依然那种绝立于尘世的气质,除此之外,更增添了一种隐隐的威压。
仿佛他天生高贵,天生就应该被人仰望、臣服。
而这个人此时就站在她的面前,埋怨她在这样的天气出来。
顾念突然就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怎么是你?”
说起来,她今日出来,是想着去找薛怀瑾的。但是却没有想到在这里不期而遇。
这让她十分惊喜,同时还有一种隐隐的委屈:这么些日子,他都不曾出现在她面前,甚至连信都没有一个。
仿佛那次在宁王府的肝胆相照、体贴保护都是假象一般。
这样想着,顾念的话就带了刺,“薛侍卫日理万机,怎么顾得上出来呢?”
薛怀瑾一愣,不免低头去看顾念,但见她俏脸微怒,眉目也微微竖起。却因为容貌太过明艳,更显得光彩照人。
他的心神荡了一荡,不由自主就带了笑,解释道:“这些日子宫里总是有事情,所以才没有抽出空来去瞧你。
顾念抬头看他一眼,别别扭扭地道:“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你即便来找我,我也没空见你!”
说罢,到是不管薛怀瑾如何反应,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阿巧小步跟着,不免回头去瞧薛怀瑾,但见后者站在雪地里,黑衣白雪,十分显眼。他容貌俊美无匹,本来该是多么赏心悦目的画面,可惜却因着一脑门子官司,显得有些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