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薄唇微抿,贴着她耳畔,嗓音微沉,话里冒着凉气,“沈小姐,撒谎成性啊。”
沈睛愣了一愣,抬眼笑了,明媚张扬的娇俏笑颜映在对面男人覆着一层薄薄寒气的眸子里,似暖阳,也似温泉水。
“我撒什么谎了?你又没问过我。”语气也裹上撒娇的外皮。
“我不问,你就不说?”历柏衍俊眉微敛,没吃她这套。
沈睛怕被别人看出异样,伸手捧住他侧脸,做出深情缠绵的姿势,理所当然道:“当然了,我凭什么什么都要跟你报备?”
“凭什么?”好像这话很好笑,历柏衍微不可见地扬了下唇,握住她手自然而然地吻过手心。
旁人看来这动作足够深情暧昧,只有沈睛能看清历柏衍眸底的冷漠幽深。
“凭你是历太太。”
沈睛猛地缩回手,在裙摆上搓了两下,手心痒得要命。
不过历柏衍这话倒让她无从反驳,她的确是历太太,他也的确是她老公,这是不争的事实。
……
“不好意思,打扰了。”
旁边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他们之间的僵持,将两人注意力从对方身上移开。
说话的是宁则远。
沈睛还倚在历柏衍怀里,这一幕对他来说实在刺眼,“沈睛,今晚可以做我的舞伴吗?”
话落,沈睛登时感受到身旁男人一瞬间暴涨的冷冽寒气,连同他手里握着的玻璃酒杯也岌岌可危,在碎裂边缘。
完了完了,这座火山真的要喷发了。
她眼珠一转,只有一个办法了。
“不行,我头有点疼想回家休息了,冯助,麻烦你送我回去吧,不好意思啊,则远。”
历柏衍冷眸微抬,看沈睛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扶着额。
演技虽然差,倒也还算聪明。
一把拉下她撑额的手,牢牢握住,历柏衍声音冷得没有情绪,“我送你。”
沈睛没想到历柏衍也要跟着离开,被他拉起来时还有点懵。
“既然这样,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宁则远柔声嘱咐。
沈睛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历柏衍你慢点!”
尾音还没落完,人已经被历柏衍拉出老远。
宁则远抬手抿了口酒,不是没听见历柏衍跟他擦肩而过时那声轻蔑的冷哼,完全胜利者姿态。
他面上平静,波澜不惊,握着酒杯的指节却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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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会所门口,服务员捧来外套,刚穿好,突然有人过来打招呼。
“历先生要走了?怎么不多玩会儿,别是觉得我这个会所赶不上你们墨世?”说话的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虽然面相圆润了,但眉目间依旧看得出年轻时是个长相清秀的男人。
历柏衍语气疏离客气:“祁总说笑了,我太太不太舒服,就不多待了。”
“原来是这样,那您赶紧送太太回去休息,慢走。”男人送他们出门上了车,转身回了宴会厅。
“刚刚那是谁啊?”沈睛问。
历柏衍看她一眼,淡淡解释:“这家会所的老板,祁氏集团总裁,祁明江。”
沈睛略感奇怪:“不是说今晚来的都是影视圈的人吗?怎么你跟祁明江这样的集团总裁也来凑热闹了?”
历柏衍意外的有耐心,“我是被井皓拉来的,祁明江会在是因为影视业是他们集团主营方向之一,光禾传媒就是他们集团下的公司。”
“光禾传媒?”沈睛很自然地联想到宁则远,“宁则远的经纪公司就是光禾传媒……”
旁边响起一声不屑的哼笑,男人语气莫名又冷了几分,“沈小姐,你现在是历太太,跟异性接触还是注意点的好。”
“我——”沈睛有一肚子话想反驳,到嘴边又全咽下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当历太太可真累。”
意料之外的,没等来历柏衍的回应。
她以为他听到这话肯定会说点什么的。
比如“累也给我忍着!”或者“知足吧,好多人想当还当不上”之类的话。
但历柏衍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默默转向了窗外。
她也将头转向窗外。
一直到南明公馆,两人也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沈睛开门下车,一路往前走没回过头,直到进了电梯才发现身后历柏衍没有跟来。
踩住电梯口,她探头往外看了眼,真的没影儿。
算了,他回不回家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沈睛使劲按下按钮,自己上了楼。
历柏衍在车里闷头抽完了一根烟,让冯余开车到老叶火锅店。
火锅店十点半打烊,此刻已经十点半,老板叶晓舟正在店里做最后清点。
突然间大门被推开,一个男人叼着烟走了进来,黑色大衣将身形拉得顷长挺拔。
他大大咧咧往面前的座位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眼皮半撩,懒散地吐着烟圈,根本不理会旁边女服务员说打烊的话。
他放下了作为豪门总裁的那些骄矜做派,赖着不走的样子像个十七八的张狂少年,只是贵气依旧。
“哟,稀客呀。”叶晓舟笑着走上去,“小李,这我朋友,你下班吧,对了,叫后厨的人先别走,我要陪我朋友吃会儿火锅。”
小李一听是朋友松了口气,差点以为是来收保护费的。
叶晓舟坐到历柏衍对面,给他倒了杯茶,“你今天这脸色真够难看的。”
历柏衍按灭手里烟头,“我来喝酒的,快点,把酒都搬上来。”
“喝酒没问题,我这儿酒管够。”叶晓舟起身去搬酒。
酒搬回来时,火锅也上来了,不一会儿就煮得咕嘟冒泡。
历柏衍脱了外套,只剩一件白衬衣,他挽起袖子来,拿过一瓶啤酒直接在桌角磕开了瓶盖儿。
叶晓舟跟他一起喝酒吃火锅,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你还记得学校后门那家火锅店吗,咱们以前经常去吃的那一家。”
历柏衍点点头,“怎么?”
“前段时间,开不下去转让了,现在好像被一家文具店盘下来了。”叶晓舟说。
历柏衍喝了口酒,问:“你这儿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也只是个副业,我想着要是什么时候律所那边忙不过来,这边就关掉算了。”
叶晓舟本职是个律师,专打离婚官司,开火锅店算是一个小爱好。
历柏衍点点头。
叶晓舟说:“不过上回秦礼来了一回,倒是帮我宣传了下。”
“你跟秦礼还有联系?”
“也是近期才有的联系。”
秦礼是叶晓舟的前女友,不过那都是学生时期的事了。
叶晓舟吃口毛肚,看眼历柏衍,笑说:“她还说上回看见你了,不过你没理她。”
历柏衍挑起眉峰,“我跟她很熟?”
叶晓舟一时语塞,“她当我女朋友那会儿,不也给你买过几回早饭嘛,怎么就不算熟了,再说大家都是老同学。”
历柏衍喝了口酒,无奈点头,“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下回跟她多聊两句。”
“这才对嘛。”叶晓舟给他斟酒,“跟你说过多少遍,做人要温暖一点,像你这样整天一张冰山脸,还想追人家小姑娘?啊不对,你已经把她强娶到手了。”
历柏衍睇了他一眼。
叶晓舟说:“说到这儿,今年最后一年了,你舍得放手?”
历柏衍扯起嘴角,自嘲道:“舍不得,能怎么办?”
耳边回响起沈睛在车里那句“当历太太可真累”,他烦躁得直接甩了杯子,对瓶吹。
叶晓舟看他一副为情所困的落魄模样,感慨道:“我说你啊,当初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要签就签一辈子,不择手段的事儿都干出来了,还非得给自己找补一下,只签三年。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要做坏人就干脆做到底。”
历柏衍也觉得自己荒唐,他一边想应付爷爷,又不想自私地把沈睛绑在身边一辈子。
叶晓舟知道他心里难受,也了解他性格傲娇,喜欢又说不出口,默默做了别人也不一定感受得到,最后还要被小女生误解。
他拍拍他肩,“算了算了,喝酒喝酒。”
……
沈睛看完剧本又看了个电影,洗完澡出来,听见客厅有动静。
她从楼上往下望,看见一个穿着一身运动休闲装的微胖的男人扶着历柏衍在沙发上坐下了。
她蹬蹬蹬跑下楼,“请问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