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芙回头看了白鹤仙人一眼,又看了看谭静柏,问道:“你方才可听到师父说什么了?”
谭静柏不解道:“明日来这儿用膳啊,你不是也听见了吗?”
苏芙早就听说过秘音传儿,今日是见到真的了,她忙说是自己听错了,推着谭静柏下了楼。
到了院子前,苏芙刚要进院子,谭静柏喊住了苏芙,他从自己院子里拿出一个包裹递给苏芙,苏芙接过来,拆开一看,里面是件月白的外袍,边沿滚着金边,到了衣摆处用金线细细地绣着芙蕖,在月光下,淡金色在衣摆上水流一样滑动着。
这外袍的做工和谭静柏身上的有些相似,不过要更加柔美一些,腰部也做了掐腰的设计。
“这里面还有块玉牌,是证明你身份之物,我不在时,你若是要出去走动,最好穿上这外袍,腰间挂上玉牌,有些弟子入门晚,不认得你,起了误会就不好了。”谭静柏道,“这本是你十五岁时,师父要送你的礼物,这外袍和玉牌只有师父座下关门弟子才会有,谁知你十五岁时没有来崆峒山,师父不便下山,一直拖到了现在。”
苏芙笑着收下了东西,她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别扭,这份关心应当是属于原身的,她这算是雀占鸠巢,可白鹤仙人又说了,她就是苏芙本身,这搞得她有些糊涂。
她五味杂陈地抱着东西和谭静柏互道晚安,回房休息。
第二日清晨,谭静柏来唤她起身,苏芙踩着鞋后跟跑去开门,打着呵欠道:“你怎么这么早?”
“早?我都做完晨练了,还早?如今已是辰时二刻,你动作再慢些,早膳都没了。”谭静柏道。
苏芙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崆峒派的规矩,自从她嫁入王府后,整个后院唯她独尊,一直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在战场上时又不同,不是整宿不睡守夜,就是睡个天昏地暗,来了崆峒之后,忽地叫她早起,实在是有些不适应,她叹着气跑回房间里洗漱,好在如今天暖,不用烧热水,她收拾自己很快,她穿着个靛青的素面袍子,嘴里咬着发带,小跑着出了门。
谭静柏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道:“去把昨日送你的袍子和玉牌换上。”
苏芙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带我去立威?”
谭静柏点了点头:“怕你哪天把衣裳和玉牌都掉了。”
这是把她当三岁小孩儿呢。
苏芙跑回房里,穿上月白的外袍,腰间挂上玉牌,她照了照镜子,琢磨了一会,掏出珍珠木簪,把长发绾起,扎了个道姑髻,她回忆了一下,翻了翻铜镜边的梳妆匣,在第二层拿出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戴上,这才出了屋子。
“有几分你当年的味道了。”谭静柏道。
苏芙笑着把这句话当夸赞受了。
崆峒派的内门外门分得没那么明显,虽说平日里所习功法不同,但用膳时没有另外再分场地,谭静柏带着苏芙刚踏进大门,里面的交谈之声瞬间小了不少,四周人都偷偷观瞧着谭静柏,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谭静柏身边的苏芙。
“咱们这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位嫡传弟子了?”一个黛色衣裳的小弟子悄声道,“看这衣裳,和大师兄平级,我来崆峒派都三年了,可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位小师姐。”
“我瞧这位师姐和大师兄亲密得很啊,不知道邱师姐见了,会不会吃味。”
“什么话,你还不知道吗?大师兄修的是无情道,这辈子都不会有爱慕之人,更别说成亲了,邱师姐若是非要与大师兄扯上关系,就是想坏了大师兄的无情道!掌门知道了,邱师姐可得遭殃。”
“你这话,敢在邱师姐面前说吗?”
“那肯定是不敢的,邱师姐美归美,可不是好惹的。”
“以前都说邱师姐是崆峒第一美人,今日见了这位小师姐了,这第一美人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要换人了。”
“什么话?邱师姐清丽脱俗,这位小师姐生得过于明艳了些,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苏芙把这些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冲谭静柏挤了挤眼睛:“邱师姐?便是追求你的那位?还是崆峒第一美女呢,你艳福不浅啊。”
谭静柏面无表情地带着苏芙领了餐点,寻了个墙角的位置坐下,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夹到苏芙碗里,淡声道:“吃饭。”
苏芙见好就收,正吃着,说曹操曹操到,桌子一边来了个娉婷的影子,一袭黛色的衣裙,外袍是杜若色,苏芙看过去,正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来者梳着灵蛇髻,两柄银簪没入发中,水滴状的绿玉坠子从发髻顶上垂在后面,微微摇晃着,耳边坠着同色的翡翠耳坠,这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七,生得冰肌玉骨,姿色超群,她眉淡如烟,唇若桃花,一双明眸宛如清亮的湖水,不见半分杂质。
倒是个冰雪美人。
第112章 栎华
“大师兄,这月外门的账本已经整理好了, 东西还是放到老地方吗?”冰雪美人开口道, 她的声音和她的这个人一样,都带着冷冷的气息。
谭静柏手中筷子不停, 他头也没抬道:“辛苦你了。”
冰雪美人轻声应了一句,她转过头, 看了苏芙一眼,苏芙放下筷子, 先开口道:“我是苏芙, 算是掌门的关门弟子, 按排行算,你当叫我一声师姐。”
冰雪美人眼帘微垂, 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一半的眼睛,叫人看不清她眼睛里的神色。
“我名为邱栎华, 外门排行第四, 现在掌管外门支出账务。”邱栎华回道, 她施施然行了一个礼, 苏芙忙起身回礼,苏芙礼行到一半, 那邱栎华转身走了。
邱栎华所过之地,都有弟子偷摸看她,她的确生得极美,她的清丽不同于苏锦,邱栎华的秀丽是凌厉的, 仿佛天山上的一朵洁白的雪莲。
苏芙目送着她出了门,转而坐下来,拿起筷子,对谭静柏道:“这就是那位邱师姐吧?生得真漂亮,这能力也不差了,我见她外袍是杜若色的,想来地位不低。”
崆峒派毕竟是个大门派,有些制度一直流传至今,比如门派中以弟子外袍的颜色来区分内外门和地位高低,地位越高的外袍颜色就越接近白色,内门弟子多是浅色的袍子,比如苏芙和谭静柏,外袍便是月白色,外门弟子一般穿的是黛色,稍微好一些的便是黛青色,邱栎华的外袍是杜若色,这说明她在外门中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邱栎华本是江湖大家出身,她本家就是金城邱氏,这一辈就她一个女儿,千娇万宠长大,当的是大家闺秀养,”谭静柏扒拉着碗里的粥,“不知怎么的,她十四岁那年,放着大小姐不做,非要跑来崆峒派求学,她天资并不优秀,进不了内门,师父便把她放在外门了。”
“许是有什么机缘吧。”苏芙望了一眼门口,那里早就没了邱栎华的影子,“她混得倒是风生水起,若你不是修无情道,这姑娘倒是不错的。”
谭静柏没什么反应,一张俊脸风轻云淡的:“你这个前提就不作数,我不可能不修行无情道。”
苏芙哑然,这怕是一出妾有情郎无意的苦情剧了。
用过早膳,谭静柏不仅要练武,还有门派中事务要忙,他叫苏芙到处转转,苏芙算了算,自己也快五年没有回崆峒派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便很高兴得答应了下来。
苏芙一个人走着,路上有弟子见她穿着月白色外袍,腰间挂着玉牌,纷纷向她行礼,苏芙也一个个回礼,走了还没半里路,苏芙回礼回得腰酸背痛,她干脆换了小路走,人要少一些。
苏芙怕打扰到做早课的弟子,出了紫霄宫,往后山行去,一路上草木葱荣,山雾朦胧,翠绿的藤蔓从参天古木上蜿蜒下来,在行人脸边开出艳丽的花,越往后走,越是怪石嶙峋,一只火红的狐狸拖着尾巴从小道上窜过去,窝在草丛中看了苏芙一眼,它黑亮的眼睛湿润着,又很快地没入了草丛中。
苏芙记得后山有处小潭,以往在崆峒派时,每到夏日,苏芙便会和谭静柏来这小潭纳凉,潭中有几尾小鱼,摇曳着扇子一样的尾巴,在水里收拢又绽放,也不怕人,把脚伸进去的时候,小鱼就会游过来啄你的脚,轻轻的痒痒的,十分可爱。
苏芙想着想着就来了兴致,现在弟子们都在做早课,巡山的弟子也不会往这里来,她一边走一边脱鞋,还没到小潭边,她的两只脚就已经光溜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