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主光环呢+番外(96)

她轻抚着眼角的细纹,猛然想起今年自己已经三十岁了。

时间真的可怖,好像前日她还是个孩子被母亲温柔地抱在怀里,昨日还在与罗柠闺房夜话,今日就已经嫁作人/妻。

那段算不上愉快的少年时光,是真的回不去了啊。

就连母亲和罗柠,都已经离她远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年代,剩下她如孤魂野鬼一般,灵魂被困在这里。

女人唇边拉开一个凉薄的弧度,她目光转而凄冷,如在千年冰雪上起舞一般,没有任何懂得欣赏的知己,她便一直跳下去,直到力竭而亡,从身体中流出的鲜血在冰上形成一道道绮丽的血花。

她幽幽注视着镜中自己,在心中询问,任时间再过多年,她还能认识自己吗?

梳子的密齿狠狠印入她的掌心,刺得有些疼,也将她瞬间拉回了现实。

该去吃饭了。

女人拉开房门,缓缓下了楼梯,鞋跟撞击木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坐在长桌前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向她看去。

女人乌发雪容,仪表高雅,无论时间过了多久,她仍是这幅清冷贵气的模样,腰板直挺,目光幽然,其中浸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深邃沉重。

他的发型梳得一丝不苟,衣服也极为正式,似乎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他等女人走近,替她拉开椅子,女人对他微笑:“谢谢。”

男人容貌英俊,虽然不再年轻,却拥有一种别致的成熟魅力,女人猜测他青年时代一定很受女孩喜爱,如果她能早几年遇见他,一定也会被吸引吧。

与他婚后的几年,女人深深了解他的秉性为人,心有敬服。

他虽然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看似风轻云淡,但关键时刻的强硬手段令他在上海商业成为一代传奇,甚至连她的父亲,都要献媚讨好。

男人习惯性地拿过她的餐盘,帮她切着火腿,又让佣人去将牛奶热了热。

女人心里流窜过一阵暖意,他们虽然只是名义夫妻,但他真的很好,对她毫无冒犯,平日里遇到了什么新鲜的事情,也会和她一起说笑,两人相处的气氛融洽,丝毫不觉得尴尬异样。

“舜光,今天有董事会的决议,你不用早些过去吗?”

男人笑了一笑,将盘子递还她,说:“不着急,刚刚接到电话,说推迟了半个小时。”

女人吃了一口煎蛋,余光扫到旁边柜子里摆放的茶叶,原本和煦的脸色瞬间转冷:“我父亲是不是昨天又来了?他又来提那件事?”

“我已经和你父亲明说了,近期内没有这个打算。”

女人脸颊生出一抹红晕,不知是愤怒还是羞愧,却更显娇美:“他攀了上你还不够,竟然还想要我们在一年内有孩子,怕是打算用这个孩子继承你的生意……”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止住了,眼眸闪了闪,抿唇道:“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我理解,毕竟我也是一样。”男人温和地看向她,“我们都是为了同样目的而去奋斗的人。”

女人心领神会,心中生出感激之情,在最与章之讳失联的艰难时期,是他陪着自己一起度过,他们虽然信念不同,却拥有同一个目标,就是驱除外敌,振兴中华。

为了能让更多人活在光明的未来,不惜深陷泥潭。

每每展望未来的时候,现在的苦难根本不算什么,只要结果是好的,她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失去了自己在意的人。

谢暄……

女人眼前浮现出那一幕,在淞沪会战的时候,他披着一身戎装,鲜血溅上了曾经温雅如玉的面容,他眼眸沉静地说:“我想配得上你,给你一个家。”

那个瞬间,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像是要爆炸一般,那个感觉,大概是真的心动了。

说到底,还是英雄情结吧,谢暄以前是个小巡捕的时候,她只是利用心理,全然没有付之真情,但当他真的成为了一名军人,有能力许她的未来的时候,她想信任一次。

她这辈子自己站在孤零零的悬崖口,看惯人生百态,也见过无数人丑恶的嘴脸,早已心如磐石,无法撼动,但是她自诩坚强冷漠,却也有难得脆弱的时候。

而谢暄,就是那个时候,悄然走进了她的心里。

她以前分不清自己对谢暄的感情,骗了罗柠也骗了自己,但在许下承诺的那一刻,她明确知道自己完了。

她沦陷于曾经自己不屑的爱情,有些理解了当初罗柠的感受。

但是这段私密地关系并没有持续太久,卫窈的母亲骤然出事,紧接着不到两个月,日军野心勃勃发动侵华战争,上海沦陷,她有不得不承担的责任,是她选择放弃了这段情谊。

她脑海中的画面一转。

在洁白圣洁的婚礼殿堂,宾客盈门,安宁祥和,她在一片扬起的鲜花中,看着周舜光慢慢为自己戴上戒指,她的目光不经意移到台下的谢暄身上,他嘴角含笑,仍是初见的俊雅模样,不断鼓掌。

卫窈立刻转过头,怕自己的懦弱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周舜光却看见了她眼底的盈然泪光,他挡在她的身前,彬彬有礼地对宾客致辞。

下台敬酒的时候,他们走到那一桌,周舜光在应付着其他人的敬酒,谢暄对她举了举酒杯,看不出任何失意悲怆,以寻常姿态笑道:“新婚快乐。”

卫窈耳边回响着他曾经的承诺,她心底某处砰然碎裂,脸上却不显分毫,淡然一笑,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她喝得太急,眼前有些晕眩,眼前似乎映着他犹豫担忧的面容,但等周舜光伸手搀扶她,她抬头再看,便看他转过了头,与身边同僚若无其事地攀谈起来。

卫窈清楚地知道。

他们都有错,直接导致了这段感情的终止,她只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望,那颗好不容易解冻的心再次凝结,不会轻易动容。

她的人生清醒自持,只要失误过一次,就不会让同样的错误发生两次。

她一开始果然是对的,海誓山盟又如何,深情款款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利益至上,殊途陌路。

就像她和谢暄,罗柠和林谅,结果都是一样的。

最终成为难解的死敌。

自从谢暄选择了那条路,卫窈便与他再无可能,他自己做的决定,就要为其负责到底,无论前方是功成名就,还是尸骨无存。

都与她再无关联。

卫窈想起上周《大美画报》创始人张似旭先生被暗杀,以及日本人大肆引发制造的更多血案,恨意汹涌,却被埋没隐藏在平稳外表之下。

等待某一天适当的时机,如洪水泛滥,宣泄殆尽。

他们的争斗,注定至死方休。

这辈子,没有一个结束。

卫窈'和周舜光各自陷入思绪之中,沉默着用完早餐,卫窈顺手将公文包递给他,目送他出了家门。

她一如既往地走入书房,用文学暂时压抑内心的不安。

三年来,她始终活在提心吊胆之中,生怕某一天看见报纸上,就写着章之讳他们被抓捕处决的消息。

他们无法再像以前一般联系过密,卫窈甚至不知道他们最近的情况,像一个盲人被限制了所有行动,有心无力。

她只能靠着周舜光从外面传来的消息,度过不安的每一天。

卫窈翻完了一本书,放回书架上时,无意中碰到了旁边的一摞书籍,纷纷扬扬全部砸在地上。

她蹲下身收拾,却在书本之间看见了散落的几封信笺,她的手顿住了,心里泛起涟漪,五味陈杂。

这是……罗柠的东西。

还是罗柠那年刚从德国回来,带回来与笔友的通信,她离开上海的时候太匆忙,落在了卫家,再之后,卫窈出嫁,也许是跟着她的嫁妆不小心带了过来。

她不知出于什么偶然的心思,拾起信笺,坐在了窗边,借着明亮的光线,一行行读着,便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三年前的事情似乎就在昨日。

而罗柠,现在她又在哪里呢?

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来上海寻找自己,或者来一封信,报一个平安?

信纸已然泛黄,经历时间的磨难,有些字迹模糊不清,边缘还有些皱褶不平,卫窈抬手拂去,目光不经意擦过一个英文字母,忽然心中“咯噔”一下,产生一种熟悉的异样感。

她觉得眼前的字迹在哪里见过,脑中灵光一闪,忙走到书桌前,翻找着周舜光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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