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不答应,丁乾乾只好不再说了,乖乖跟丫鬟下去梳洗去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梳洗完毕后,之前同女子耳语的中年男人来问她,她的朋友在何处,还说云老板吩咐他来帮丁乾乾做事。
原来她姓云,似乎,也不像是个坏人呢。
第41章 将死之人
“哎呀,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河源总兵陈孝见庄庭耀等人换上了干净衣服朝花厅走来,忙起身赔笑去迎接。
“我这才一日不在府中,手下这帮没长眼的便犯下如此大错,实在是我管教无方啊!”他一脸“惶恐”和“懊悔”,“今早我回来,才得知庄公子在我府上,我一听,连板凳都不敢沾一下便急忙去向庄公子您请罪。此事虽为误会,却也是我总兵府之过,昨日那些冲撞了庄公子的人,但凭您处置。”
陈孝语态诚恳,仿佛这一切真与他无关,全是手下人的自作主张。
陈孝昨日确实不在府中,但那封城的命令却是他下的无误。
昨天他在端王那里领了军令,让他立即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当时他就觉得奇怪,这端王怎么好端端的要躲在帐后说话?那会儿他没有多想,只老老实实地领了命,并派了一支队伍快马加鞭赶回来封城。
一直到晚上他与大队人马回到总兵府,才听说手下抓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疑似庄易的独子。
仅凭几个来路不明之人的一面之词,陈孝当然不会轻信。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派人出去打探了一番,并叫人留心了牢里的情况。
多亏他留的这个心眼,才叫他捡回一条小命。
今早探子来报,说朝廷那边果然有人在河源附近打听庄庭耀的下落,而端王那边突然戒备起来,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结合他派人在牢中探听所知,端王早就遇了刺!也就是说,那天他见到的帐子后面的端王,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端王一死,叛军没有由头,群龙无首,被朝廷剿灭不过是时间的问题。那帮老东西还叫他千万要把关口守住,这不摆明了要让他死在前头吗?
真是歹毒!
陈孝可是出了名的冲锋打仗全不行,逃跑投降第一名。所以他发挥了他本人的优良传统,当机立断联系了朝廷那边找庄庭耀的人,准备借此献上自己的投名状。
“庄公子,您上座。”
陈孝早就摆好了一桌酒,特地给这位小祖宗赔罪的,希望庄易秋后算账的时候好歹念着他这一份功。
昨日阶下囚,今日座上宾,庄庭耀这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
他不客气的坐到主位上,陈孝见他落座,正要在次首坐下,被庄庭耀眼一横,陈孝瞧瞧身边的女子,忙“我懂我懂”地让开,坐到另一边去。
“粗茶淡饭,几位请将就用些。晚上陈某设宴,再正式给各位接风洗尘!”陈孝始终赔着笑脸,谄媚之情溢于言表。
齐煜全程在旁脸黑得像块炭,心里有数是一回事,真正见到又是另一回事。若他大胤的武将都如陈孝这般没骨头,不需要外族来打,自己先从根上烂了。
“接风洗尘就不必了,既然是误会一场,如今误会解开了,我们也该离开了。”此处终归是敌营,顾纤纤并不想久留。
端王之死,纸是包不住火的,还是得尽快离开这里与义父他们会合,才能早做打算。
顾纤纤急着走,庄庭耀可一点儿也不急,他追着顾纤纤从江南一路到河源,这路上吃了多少苦,还差点连命都丢了,好不容易有个歇脚的地方,怎么的也得先吃饱喝足休息几日吧?
况且,他也不想顾纤纤再同那帮乱党联系。要不是那帮乱党,顾纤纤何至于被牵连流放?若不是他托人从中做了点小动作帮着她义父把人救走,顾纤纤说不定早就死在流放的路上了。
朝廷那边的人还没来验过货,陈孝怎么可能放他们走?退一万步说,万一他们是假冒的,他也有个凭证不是?
“顾姑娘,稍安勿躁。这外面如今不太平,因着陛下在鹿城被刺事情,边疆已经打起来了!河源与鹿城不过几城之隔,难保没有异族趁机偷袭。武威军如今被北勾与大丘的联军绊住,一时无法顾及东边。此时出城,实非明智之举啊!”陈孝看出了庄庭耀的心思,替他劝道,“我已派人前去送消息,姑娘且耐心等一等,朝廷的人明日便可到,皆时再接您与庄公子离去不迟啊!”
河源一众是叛军,顾纤纤之流是乱党,都不是正经人,等朝廷来干嘛?抓她们吗?
“是啊纤纤,我觉得他说得对,现在外面不安全,还是等一等吧。”
庄庭耀话还没说完便被顾纤纤怒而打断,“对你个头!你要留你便留,我是无论如何要走的。”她站起来,朝陈孝抱拳,“还请陈将军行个方便。”
一个坚持要走,一个心中想留,陈孝倒是不怕得罪顾纤纤,可他怕连带得罪了庄庭耀,两难之下,只得希冀地望向第三个人。
“明公子,你瞧这……”
早先在牢里,齐煜便与他们互通了姓名。他现在的身份是绝密,稍有差池便会危及大胤,所以他改字为名,告诉他们自己叫明霄。
皇帝的字无人敢唤,也鲜少有人知道。
他自然知道顾纤纤为何执意要走,于是道:“顾姑娘的心情在下理解,只是顾姑娘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与姑娘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考虑考虑。”
齐煜话说到这里,顾纤纤已经犹豫了。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一帮兄弟。一路逃来,许多兄弟已经受了伤,昨天在城门口,为了保护她,又是一场恶战。她走了,那帮身受重伤,连床都下不了的兄弟们怎么办?
见顾纤纤蹙眉坐下,陈孝便知这事儿是解决了。
他不自觉多看了两眼那个叫明霄的后生,听说昨日在城门口,就是这个小子冲出来拦了马,把庄庭耀给卖了的。也难得庄家这小公子是讲理的,知道他此举是为了救人,没计较,还将这小子当做了救命恩人。换个气量小的,怕早就一刀将人砍了,还能容他一起上桌吃饭?
这小子看着弱不禁风,倒是挺有胆识,脑瓜子还转得这样快,若是能留在身边,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陈孝正盘算着怎么把齐煜招到麾下,便听齐煜问道:“陈将军,在下拜托将军找的人……”
齐煜从牢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托人去城门口打听丁乾乾的下落,如今外面兵荒马乱,自己又不在她身边,他面上不显,心中早已乱作一团。
这等闲人小事,陈孝怎么会上心?如今被齐煜在席上提了,才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装模作样地招了副将来问:“明公子让找的人,可有下落了?”
陈孝不走心,但他嘴里随便说的话,底下的人却不敢马虎。那副将忙道:“已经派人去城门口找了,未见明公子要找的人。不过公子不必担心,这城中不大,又不准进出,想来很快便能找到的。”
副将的话并没有能够安慰到齐煜,他在想,距离自己被抓已经过去一夜了,她在这里无亲无故,应该会找客栈落脚。她身上没有银子,要住客栈就得去当铺典当自己留给她的那件衣服。
“劳烦多在城中的当铺和客栈中找一找,我表妹孤身一人,又人生地不熟的,我这个做兄长的实在放心不下。”他特地起身行了个礼,以表示自己的急切。
“令妹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庄庭耀诚恳地安慰道。
陈孝见状忙附和,然后瞪一眼副将,示意他还不快滚去找人。
与此同时,春风楼里,丁乾乾正盯着为徐宁诊治的老大夫,焦急地问道:“大夫,他怎么样了?”
老大夫放下脉,捏捏胡须转过身来,“这位公子本就体弱,外伤不愈加之风寒入体,虽不是什么大病,却也马虎不得。老夫开几副药方,让这位公子先吃着,这几日一定要静养,万不能再受凉了。”
“好好好,谢谢医生!哦不对,谢谢大夫!”
送走了老大夫,丁乾乾把药方递给云老板刚给她配的丫鬟,麻烦她去抓药。
眼看着徐宁瞧上了病,丁乾乾心中的愧疚才消散了些。如今这个处境,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等他病好了,也算是扯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