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宜正要把杯子里的酒饮尽,被一旁的诚王夺了去,“好了可以了,小姑娘家家的喝那么多酒。”
嘉宜公主叉腰宣告,“我今天已经及笄啦,不是小姑娘了!”
平王笑道:“你就算长到七老八十,在哥哥们眼里,也永远是小姑娘。”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丁乾乾看齐煜却没有那么轻松。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齐煜,高田的忠诚是降下去了,但到底没有倒戈,一切就算不得万无一失。
“齐煜。”丁乾乾唤他。
再不知道怎么说如今也得说了,至少让齐煜心里有个底,不至于把事情做得太绝,毫无转圜的余地。
丁乾乾话还没说完,嘉宜公主也注意到了坐在主位上一直不言语的齐煜,主动cue他,“二皇兄怎的也不帮我说说话?你是皇帝,你帮我说话,他们定然不敢还口。”
齐煜一边听到丁乾乾的声音,一边听到嘉宜的声音,短短一瞬,双方停下后都等着他作反应。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齐煜张口,正待说些什么,丁乾乾赶忙抢在他前头。
“失败了,齐煜。”
“晃当”一颗巨石,砸到齐煜的肩膀上,他握紧了手中的银杯,依旧照着事先预演好的,面不改色道:“朕近日心情不佳,嘉宜你多担待。”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齐煜是皇帝,又是兄妹几个里最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会说这话,就一定会有下文。
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嘉宜不想让场面闹得太难看,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糊弄过去,端王抢先一步道:“陛下何事忧心?”
齐煜放下酒杯,叹一口气,“父皇将大胤交到朕手里,朕继位这一年多来,未为百姓做什么实事,倒是日日担忧有人要来谋朕的位置,朕自觉对不起父皇啊。”
众人一听,登时皆心下一凛。
唯有端王接他的话道:“陛下多虑了,陛下是父皇的嫡子,又是父皇钦定的太子,谁敢有异心?”
他故意将“嫡子”两个字咬得重些,为得就是挑拨诚王的不满之心。
这朝野上下,所有人都认为,明明为嫡为长,却要将皇位拱手让人,诚王必然是满心的怨气。但事实上,诚王从来没这个意思。他这个人长处不多,有自知之明算是一个。习武带兵他还有几分天赋,叫他管理偌大个国家,成天应付些阴谋诡谲之事,迟早要把他憋死。
齐煜惆怅地将手肘搭在桌子上,“有些人自己没有异心,然却抵不过部下想要富贵,欲把黄袍加之于其身,最后也身不由己啊。”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明显了,每一方势力背后都有一个利益集团,诚王和端王或许不是一心想篡位,但他们的利益集团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必然会煽风点火,到时候骑虎难下,不反也得反。
端王晃了晃银杯里的美酒,知道陛下这话是对他说,更是对诚王说。今天进宫时他便发现宫中的守卫与往常不太一样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此时,端王的心里并没有过多的害怕,他知道这场鸿门宴自己不过是个陪衬。陛下若是真想动他,时时刻刻都可以,何必偏偏挑诚王回京的日子?他现在想的是,待会儿陛下与诚王撕破脸,朝局必要乱起来,自己该如何在第一时间于两虎相争中占领优势。
这边端王的小算盘刚打起来,那边诚王一个箭步从坐席上站起来,跪到中央,将腰间的虎符掏出来奉上。
“陛下,臣当初奉旨领武威军于边塞对抗大丘,今大丘已平,国中也无战事,臣请陛下收回虎符,也好解了臣身上的担子。”
端王:???
什么情况?齐煜的巴掌都打到脸上来了,难道不该是刚起来喷他猜忌多疑吗?直接跪了是怎么回事?
齐煜显然也没想到诚王退得这么干脆,甚至还在想是不是有诈,不确定道:“皇兄此话当真?”
“臣说的皆是肺腑之言,请陛下收回虎符!”
然后端王就眼睁睁地看着齐煜亲自走下去把虎符拿到了手里。
上次齐煜裁撤冗军,裁的多是为了对抗大丘临时征来的民兵,根本没经过什么训练硬推上战场的。所以即便是裁了,对诚王和孙元也没有什么大影响。
但这回可是武威军,武威军啊!
武威军是什么军?那是大胤最强,最庞大的一支军队。步兵、骑兵、弓兵甚至是水兵,样样齐全,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端王:你踏马倒是挣扎一下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端王(气晕):带不动带不动
第22章 三角函数
诚王将虎符拱手相让这事儿虽说是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诚王的野心只有12,对孙元势力的忠诚也只有5,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与他交个心?毕竟你们也算是亲兄弟。”丁乾乾同齐煜道。
诚王的背后是孙元,先帝在时,孙元虽名为大将军,是武将之首,但事实上并不受重用。当时,为了避免自己手下的队伍被先帝分散消化,孙元主动上奏请求将自己手里的兵与先帝赐给诚王的精锐武威军合并,打造一支全兵种军队以应对周边虎视眈眈的邻国。
先帝当然知道孙元的心思,这一招明面上看是孙元吃了大亏,放弃了原先叱咤风云的旗帜。事实上,他饶了这么一圈,兵权还是没落到外人手里。诚王是他的孙女婿,左右还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先帝最终同意了也有先帝自己的考量。
一来,孙元手底下的兵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十几年的情分不是立马就能断的,贸贸然拆分,稍不小心就会捅了马蜂窝,得不偿失。
二来,先帝不相信孙元却十分相信诚王,他自己生的儿子他心里清楚。诚王这个孩子没什么雄才大略,国泰民安时,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国家有难时,又愿意一马当先挺身而出,所以他并不担心诚王会拥兵自重。
再来,孙元的兵到了诚王手里,换了主帅,年复一年训练下去,再深的情分也会淡掉。他日齐煜即位,这些经过二手训练的兵哪还会听孙元的差遣,还不是要回到齐煜这里。
孙元以为自己聪明,却不想已经掉入了他人的圈套。
武夫与皇帝玩心术,那是自取其辱。
如果丁乾乾有幸得知齐煜老爹的这番逻辑,她一定会站起来给他鼓掌,然后夸一句:“带预言家”!
丁乾乾的话齐煜听见了,说实话,当大皇兄把虎符毫不留恋地交给他的时候,他甚至有一些羞愧。
父皇临终前再三叮嘱他,不可猜忌手足,他诚心答应,可真正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却又忍不住起疑。
齐煜眼眶微红,哽噎了一下,双手将兄长扶起来,张口欲说些什么,被诚王拍拍手背拦下。
诚王转身走到自己的小桌边倒了两杯酒,复又回到大殿中央,一杯给齐煜,一杯给自己。
“你我兄弟,不必多说,都在酒里了!”说罢,一饮而尽。
齐煜亦双手执杯,一饮而尽。
端王坐在旁边看着他俩兄友弟恭的样子,简直窒息。
说好的三足鼎立,你们却背着我偷偷结盟,这踏马还怎么玩?
“陛下,臣弟忽觉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端王起身,说走就走。
平王在几个兄弟里存在感最低,所以也最会看眼色,他知道齐煜和诚王待会儿肯定还要促膝长谈一番,朝嘉宜公主使了个眼色。
“嘉宜,你上次说得了件了不得宝贝,怎么一直不见你请三哥去瞧瞧?三哥每每得了宝贝可是第一个通知你,你可不能小气啊!”
嘉宜公主长着一颗玲珑心,立马接话道:“三哥说的这是哪里话?我这就带你去瞧。”
说完,两人一同退场。
当天晚上,诚王在宫中一直留到了深夜,急得孙元都想闯进宫抢人了。
二更的时候,诚王可算是回来了,在府邸焦急等了半宿的孙元和诚王妃总算松了一口气。
“夫君,陛下可有为难你?”诚王妃拍拍丈夫身上不小心蹭到的灰尘,担忧地问道。
诚王这个人,漂亮话不会多说,只会“都在酒里都在酒里”,是以他回来的时候脸红得跟虾子一样,还有点晕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