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受委屈,逆着也受委屈,霜巧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了,或者说真不知道二夫人该怎么办了。
杜小婉手一顿,继续喝完杯中热茶,还是那句话,“我没读过,抄不来。”
霜巧心里叹气,苦恼地准备离开。
临出门前杜小婉叫住她,“今夜我想早点歇息,你别睡在外间守夜了,去睡偏房吧。”
霜巧点点头,端着托盘离开了。
杜小婉喝过热茶,浑身暖洋洋的躺下,天还没黑,她就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一觉睡醒,外面还是黑沉沉的,整个郑府分外安静,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乡。
杜小婉摸索着点燃油灯,起身穿好衣服,她把包袱从床下拿出来藏在怀里,推开门看外面的天色。
她昨晚睡得早,醒的也早,府里每日早起烧水的人都还没起来。
杜小婉就坐在屋里静静等了会儿,她原以为自己会心绪起伏不定,却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平静。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早起的下人传来了响动,杜小婉吁出口气,她要的是府里乱,而不是趁所有人睡着通通烧死。
杜小婉起身,端着油灯走到床边,把自己从霜巧那里要来的灯油通通泼在床上帘帐上。
然后把油灯扔了出去。
泼了灯油的被褥遇上明火瞬间烧了起来,热浪扑面而来,杜小婉抱紧包袱走到外间,一直等到整个卧房烧了起来,她才快步往偏房霜巧睡的屋子走去。
身后熊熊火焰撩上了屋檐,雪水滴滴答答落下又呲的一声蒸发殆尽,杜小婉心跳的飞快,她嘴角带笑忍不住想起了回到家乡后的日子。
平静的心境被打破,杜小婉笑容越来越大,身后火势滔天,她胸中却萌生出了快意。
杜小婉叫醒了睡梦中的霜巧,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被外面的火势吓了一跳。
大火已经笼罩住了卧房,烟熏火燎席卷天空,顺着冬日的狂风迅速往周围蔓延,还没大亮的天色被火焰照的通亮,甚至烧红了半边天。
木质结构的房屋传来嘎吱声,下一刻轰然倒塌。
热浪席卷,漫天灰烬。
霜巧衣服穿的凌乱,她哆哆嗦嗦拉起杜小婉就往外跑。
“走水了!走水了!”
两三个早起的下人在卧房烧起来时就看到了,他们丢下手中的活,惊慌失措地跑进下人住的地方连忙喊还在睡梦中的人。
整个府里乱成一团,叫喊的、哭嚎的、救火的,混乱至极。
郑汾礼和孙云玉住的院子远,等到他们被吵醒时,整个若初院都被火焰包围,顺着风向开始往周围离得近的仆役院烧去。
郑汾礼着急忙慌穿上衣服,鞋都来不及提好就跑了出去,整个府里乱作一团,所有人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衣衫凌乱,人心惶惶。
郑汾礼一脚踹翻面前跑过去的人,大声嘶吼,“快救火!”
孙云玉也胡乱穿了衣服出来,逆着风就跑远了。
已经冷静下来的下人纷纷扛着水灭火,杜小婉和霜巧站在混乱的人群中,两人灰头土脸,大家都忙着救火也没人注意她们。
霜巧快急哭了,“好端端的怎么走水了?!”
杜小婉看着霜巧,笑道:“再见了霜巧,你有门路就尽量离开郑府,不要待到五年后。”
虽然前世霜巧在她死后一年左右被赶出府,但这一世她改变了开始,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霜巧是个好姑娘,不该在五年后郑府抄家时被充公买卖。
霜巧不明所以,懵懂的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救火的人将两人冲散。
杜小婉的身影隐入人群中,霜巧眨眨眼,已经看不见她了。
杜小婉抱着包袱大步流星迈向大门,身后火焰为她周身染上了红光,温婉的脸上熏上了黑灰,却也挡不住明亮的双眼和灿烂的笑容。
一如当年站在翠树下,一眼望来的少女。
郑汾礼有片刻的愣神,他眨眨眼,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不然怎么会看见杜小婉笑着穿过人群后消失不见。
但火势已不容他多想,他回过神指挥着下人灭火。
刚才似乎看见了杜小婉的身影,那便说明她不在火海,郑汾礼松了口气,虽然杜小婉最近不够体贴,或许是因为没了孩子伤心,前天虽口不择言,但被火烧死他还是不愿的,毕竟那么多年的情分在,只要她低个头,他还是愿意既往不咎的。
孙云玉善妒,乃七出之一,她不敢明摆着干什么,只会私底下磋磨杜小婉,但他已经尽量为杜小婉开脱了,他身不由己,杜小婉却毫不领情,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都和站在府门口的杜小婉没关系了。
京中水龙司的人已经闻讯赶到,府门大开,杜小婉站在一边,旁人来去匆匆,她深深吸了口气。
混杂着焦味和烟尘的气味,她却觉得浑身舒爽。
从今往后,她是杜小婉,只为自己而活。
☆、你怀孕了?!
“混账!”
郑汾礼气的抓起桌上茶盏狠狠一砸,碎瓷茶水噼里啪啦溅了一地。
两个负责看守杜小婉的家丁都垂着头不敢说话。
但郑汾礼也知道火势迅猛,不可能让杜小婉还关在院子里,他只是生气人竟然跑了!
水龙司的人在废墟上查验,说是有人故意纵火,而不是意外。
杜小婉她竟然放了一把火后跑了!
郑汾礼强压着怒气,看到地上自己砸碎的茶盏,那是他最喜爱的一套,花了不少银子,顿时心头火压不住地呼啦啦窜了三丈高。
“一群废物,还不滚去抓人,都给我滚!”
呵斥了一群下人去找人,郑汾礼靠在椅背上兀自喘着粗气。
身上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味儿,刚灭了大火他还没来得及沐浴,就得知了杜小婉纵火逃跑的消息。
“真是不可理喻!”
孙云玉刚沐浴完毕,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若初院里的滚滚黑烟,府里的下人都去清扫了,她冷笑一声,但愿杜小婉烧死才好。
火大起来府里闹腾的时候天才刚亮,她被惊吓的不轻,赶紧胡乱穿好衣服跑出府,这会儿沐浴完毕松懈下来,人就开始犯困。
她懒洋洋打了个呵欠,一旁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画春赶紧扶着她,“大夫人,奴婢扶您去休息。”
孙云玉皱皱眉,一巴掌甩在画春脸上,“以后府里只有一个夫人,不分什么大夫人二夫人,再叫错,仔细你的舌头!”
画春不敢捂脸,跪下呐呐应了,孙云玉满意地哼了一声,回屋准备补觉。
她还没进屋子,另一个贴身丫鬟画夏就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大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孙云玉皱起眉,地上跪着的画春连忙给小姐妹使眼色,但是对方没看到。
“二夫人跑了!”
这话一出,孙云玉也顾不得什么称呼了,厉声质问:“什么意思?”
画夏气喘吁吁的,“我打听到火是二夫人放的,她纵火后跑了!现在她身边的霜巧还在柴房里关着呢。”
孙云玉顿时喜上心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老爷怎么说?”
“老爷吩咐人抓她回来。”
“还抓回来做什么。”
孙云玉不耐烦,万一抓回来说是要处罚,结果旧情复燃怎么办。
“行了,你挑几个信得过的人去拦着,想办法别让老爷的人找到她。”
人都滚了还找回来做什么,真可惜没被烧死。
孙云玉转身准备进屋,想起什么又回来,啪的一声,一巴掌甩到了传话的画夏脸上。
“以后府里只有一个夫人,都给我记住了。”
……
杜小婉肚子咕噜一声,有点饿,她从包袱里翻出路上买的饼子啃了一口。
大冷的天,饼子冻的硬邦邦,她嚼着废牙。
从怀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买饼子时特意让店家灌了热水,揣在怀里捂着,好在水没太凉。
杜小婉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里,手冻得通红,她紧紧身上的披风,往不远处的村庄里走。
怕郑汾礼的人追来,她不敢停下休息,可她太累了,之前小月子没修养好,好像落下了病根,时常会感觉虚弱疲惫。
今天的风雪厉害的割人,她决定在前面的村庄休息一天。
杜小婉走进村庄,这里只住了二十几户人家,算是个小村子,自然也没有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