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嬷呀阿嬷,你也劝劝林先生吧,钱家女儿模样周正,家底殷实,钱老爷还是觉得林先生好,这才特意托我来说,只要林先生肯入赘,往后钱家愿意资助他继续科考!”
“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
田阿嬷心里有气,“钱家把林先生当什么了?那钱家女儿之前还骂先生穷酸秀才,你也听见了的!”
妇人心里腹诽可不就是穷酸秀才,但收了钱给人办事,钱老爷一家大字不识一个,相中了林文元的秀才功名,即便以后没继续高中,但家里有个秀才说出去脸上也有光。
她仍旧是笑嘻嘻的,只说钱小姐那是一时气话做不得数,直把人夸的天上有地上无,钱家是伯乐,钱小姐就是那默默支持相公的贤妻,和林文元绝配。
田阿嬷绷着脸想送客,又说不出重话,妇人就死皮赖脸地缠着她松口去劝林先生。
阿孤汤汤药药喝多了,起来上茅房,她刚迈出了卧房,妇人眼尖地看见了她,劈手一指。
“她是谁?林先生家里怎么有别的女子?!”
田阿嬷哼了一声,站在阿孤面前护着她,“她叫阿孤,林先生早就拒绝了,你快走吧。”
妇人恍然大悟,“来时听见人说林文元捡了个姑娘,就是她吧,也不知道哪来的野女人,长得不行,还身无二两肉,一看就不是个好生养的,哪里比得上钱小姐?”
“林文元不懂事,阿嬷你说你也不劝劝……”
田阿嬷生气了,“你胡说什么,赶紧走,别再让我看见你!”
阿孤推开面前的田阿嬷,看着张牙舞爪的妇人。
“说我么?我为何要跟钱小姐比。”
“你未婚住在男人家,你不知羞耻!”
“是林文元说要娶我,让我住下。”她伤还没好,走不了。
“!!!”
妇人大惊失色,指着阿孤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文元捡了个女人回家就说要娶?她怎么和钱家交代。
“孙媒人,我已经拒绝了,你还来干什么?”
夕阳西下,林文元带着半身泥回到家里,看见的就是院中对峙的场面。
“我之前和钱老爷说的很明白,更何况我现在已有求娶之人,你不必再来游说。”
阿孤看见田阿嬷明显松了口气,歪歪头,不明所以的转身去了茅房。
她要憋坏了。
等阿孤从茅房出来,那花花绿绿的妇人已经走了,田阿嬷被林文元硬塞了满手的吃食也走了。
夕阳晕黄的光打在林文元身上,他看着有点狼狈,衣袖和下袍都湿了,沾着淤泥,走路看起来很别扭。
“孙媒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和钱家已经说明白了,不会入赘。”
“我知道,你从来不骗人。”
林文元感觉阿孤的语气像认识他很久了,但这话他听了心里慰藉,脸上露出笑意。
“你还有伤,快回屋躺着,我去煮饭。”
阿孤没听,她向来受伤后好的就比别人快,皮肉伤都不打紧,就是内伤难办,不能运气。
她躺了一天了,想出来透气,于是就走到石桌边坐下,抬头看林文元。
“你什么时候娶我?”
林文元磕磕巴巴。
“我伤好后就走了,等我办完事,还回来找你,你放心,欠你的恩情我不会忘。”
林文元这回愣住了,他一拐一拐地走过来坐下,也不去管腿上的口子。
“为什么?我不是挟恩图报。”
阿孤实话实说,“我师傅被人杀了,我要去报仇。”
林文元惊异,此刻突然明白过来阿孤为何会一身伤被河水冲到这里。
但他有点不甘心,“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阿孤立刻摇头,她已经隐隐察觉到了师傅的死和组织首领有关,组织对她和师傅的好友下了追杀令,而且一直不放弃,想要斩草除根。
也是因为她,前世林文元和桃花村的人才死于非命,一把大火埋葬一切。
面对组织,她自己都有些力量不足。
“不行,你太弱了,没有武艺,你会死的。”
林文元气闷,他垂头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你今晚想吃什么?我去做。”
阿孤拽住起身的他,“你的腿怎么了?”
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一身泥的回来了。
林文元还是要往灶房走,“我去河边给你找令牌,但是没找到。”
还脚滑地摔了一跤,跌在一处小水塘里,粘了半身泥,腿上还吸了蚂蟥。
阿孤拽着他坐下,去灶房找到一把锋利小刀,拿火烧了下。
“你要做什么?”
林文元奇怪地看着阿孤,她腿上的伤还没好全,就准备曲腿蹲下,林文元连忙扶住她。
谁知下一刻,阿孤唰地撸起他的裤腿,直接把裤子推到了膝盖上,露出林文元沾着点淤泥和一个小血口的小腿,小血口上还带血。
阿孤的动作太快了,林文元反应不及,她的手就已经贴到了他的小腿上,从脚踝往上缓慢移动。
“阿孤你做什么?!”
林文元红着耳朵要收腿,被阿孤按住。
她忍着胸腔的疼痛用内力一点点探查林文元的腿。
“别动,你腿里有活物。”
话音刚落,阿孤眼神一厉,手中小刀寒光闪烁,眨眼之间已经在林文元的腿上割了两道小口子。
她用内力使巧劲儿,瞬间逼出了两只蚂蟥。
两只蚂蟥还没落地,阿孤手轻巧翻转,啪嗒一声,碎成几块的蚂蟥落在地上,还在扭曲挣扎。
她把刀放在一边,站起身,“都已经逼出来了,你包扎一下。”
林文元瞠目结舌,阿孤越来越像个迷了。
他放下裤子,沉默地去了灶房煮饭。
阿孤明显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要同意嫁给他?
这顿饭林文元吃的心事重重,阿孤不明所以。
她天生根骨绝佳,是学武的料,十六岁就坐到了零壹号的位置,一处长一处就短,比如她脑子就不聪明。组织里的生活简单,不用动脑子,不过师傅说过不懂就要问。
“你不开心,为什么?”
☆、谁是阿孤?!
林文元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说,他自己还没捋清楚。
阿孤想起林文元说过自己不是挟恩图报,她两三口解决一个馒头,安慰林文元,“师傅教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欠你三条命,你可以尽管开口。”
阿孤吃饭快,饭量大,都是为了适应组织里的生活,但是普通姑娘不是这样。
林文元做的正常两人份的饭菜,分量绝对管够,但他还没吃几口菜,碗里的粥也还有半碗,桌上的菜盘已经见底,阿孤的碗也空了,她手里还抓着最后一个馒头。
“……吃饱了吗?”
阿孤诚实摇头,“没。”
她昏睡了一天一夜,又受了重伤急需补充营养,醒来就喝了碗肉粥,跟塞牙缝一样。师傅就常说她饭都吃到了狗肚子里,光长个儿不长肉。
林文元放下筷子起身,重新去灶房倒腾了三个菜出来,又热了一屉馒头。
“够么?不够我再下个面条。”
阿孤吃饭从不管凉还是烫,她抓起热腾腾还烫手的馒头咬了一口,“够了。”
“你等凉一点再吃,太烫对身体不好。”
林文元都怀疑阿孤嗓音里的那点沙哑是不是被烫坏了喉咙。
阿孤又是三个馒头搭两盘菜下肚,觉出一点饱来,“我记得我有很多银子,多的数不清,不会吃穷你的。”
林文元斯文地擦擦嘴,看着阿孤吃饭,吃的喷喷香,能把人看饿,他做饭真有这么好吃?
“你没读过书?”
“没有。”
阿孤抹抹嘴,放下筷子,“组织里不教。”能听话会杀人就行了,师傅他也没认识多少字,但会算账,她觉得很厉害了。
但明显眼前坐着的林文元更厉害,是个教书先生。
林文元想问她组织的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孤自觉地收拾碗筷要去刷,“我不会白吃白住的。”
林文元连忙抢过碗筷,打量她的气色,恢复的还好,一点也不像刚受了重伤。
“你去养伤,这些我来就好。”她恢复的是不是太快了,该不会很快就要离开?
林文元纠结不已,闷头刷着碗筷。
阿孤头脑简单,不明白林文元心里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