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如此，就连平日里见不着人影得仆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后面。
他上前几步，有些好奇，却还是因为两人得身份不对等，抿了抿嘴，什么都没问。
许是知道清安的疑惑，小皇子放慢脚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轻轻道“今日父皇会来。”
他没多说，清安一下就明白了，他连连点头：“今日清安一定不叫殿下失望。”
……
清安跟着小皇子穿过复杂的宫墙，才终于来到皇子们读书的地方。不少皇子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同众位皇子问了安之后，清安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低着头，不安的捏紧了手指，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只是他来的第一天，便因为这张脸，弄得九皇子因为他被其他皇子堵了。
今天对殿下来说是不一样的，他不能给他惹麻烦。
今天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学堂上，大家都翘首以盼着一代帝王的探视。太傅在讲台上摇头晃脑的讲的极尽投入，讲了很长一段，讲的口干舌燥，才发现下面根本没有人听。
太傅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环视这台下的学生，心里打着小九九，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然他们都不知道尊师重道，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然鹅台下坐的都是皇亲国戚，要不就是大臣家的嫡子，都不是好惹的。虽说老师管教学生天经地义吧……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
眼神在下面转了一圈，他忽然点名，让底下的人猝不及防：“九皇子殿下，还请将我方才说过的重复一遍。”
九皇子被点到名字，视线从门外收回来，一脸的茫然。
清安赶紧小声的提醒，他才捧起书，将那段重读了一次。
太傅慢慢走下讲台，手里拿着戒尺，敲了一下小皇子的桌子，听的许清安身体一颤“昨日临下学时老夫讲的那段，还特地让你们背熟，还请九皇子背来。”
九皇子抿了抿唇，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求助的看向清安。清安表示，自己昨日没跟着来上学，也不知道昨天太傅讲了些什么东西。
清安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九皇子眼眸露出一丝水光，又可怜又抱歉的看着他。
清安只以为他是窘迫和委屈，下一秒……他就知道为什么太傅是这个表情了。
“季清安，你出来。”
清安：……
太傅扭头站回讲台上，居高临下的板着脸，手里还握着那把长长的戒尺。
清安默默的站起来，顶着众人的视线，站到太傅的面前。
“手伸出来，不要躲。”
清安看着那一把又粗又长的凶器，脸色微微发白。
“还不快伸出来！等我求你么？！”太傅的脸一板，见清安迟疑，只觉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皇子他打不得，一个小小的伴读，居然也这么不尊师重道？
清安心一横，把左手放到桌子上，太傅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手里的戒尺用力的抽下来。
整个房间的气氛凝重的让人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只能听到“啪啪”的木尺抽到肉上的声音。
十指连心，这一下下抽的清安几乎都要叫出声来，可是他不能。要是他在宫里坏了规矩，许家那群人还指不定要怎么对他娘。
他咬着牙忍痛，扭头对上了九皇子愧疚的目光。
他回了他一个苍白的微笑，口型偷偷的跟他说“没事，我不疼。”
太傅用九皇子立威并不奇怪，这一圈学生里，就只有九皇子没有依仗。得罪他是最不用付出代价的。
这不是九皇子的错，也不是他的错。只是太傅需要用九皇子立威，而他恰巧是九皇子的伴读。
皇子就算再落魄也是千金之躯，打不得，所以由他来替九皇子挨罚，仅此而已。
第3章
打完了板子，清安还未来得及走到自己的座位，一声尖尖的“皇上驾到”就惊了他一跳。
皇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衣服，三十左右的模样，他一进门，身上那股久居高位的气势美酒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父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跪了一地，跪在中间的许清安格外的显眼，皇帝状似随意的扫了众人一眼，道了声“都起来吧”。眯着眼睛，盯着清安的脸看：“这是怎么回事？”
清安身子一抖，他虽然年幼，却也知道，以他的身份，皇上问的肯定不是他，乖乖的退到一边不说话。
太傅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眼睛死死黏在皇帝身上的九皇子道：“臣在考九皇子，不过是些平日里都能答上来的寻常问题，九皇子却答不出，臣一时着急……请皇上恕罪。”
皇帝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无事，若是罚过了便退下吧，碍眼。”
他神色未变，似乎九皇子如何与他都无关痛痒无足轻重一般。
清安一直在偷偷看九皇子，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亮起，到现在越来越黯淡。越发的觉得他可怜，他爹虽然不喜欢他，但他还有娘亲。
不像九皇子，他什么都没有。
清安默默的走到自己的位置跪好。九皇子本来看着皇帝的眼神的泛着光，见他的父皇如此不在意他，黯然的低头垂了眼帘。清安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想安慰他。可是低头看到自己被打的红肿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缩了回去。
皇帝考了几个大一点的皇子几个问题，随后又走了一圈，几乎对所有人都做了评价或者鼓励，唯独九皇子，皇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九皇子一张白净的小脸已经煞白，眼眶微红，头又低了些，这么一圈下来，叫听的仔细的清安心里一沉。
眼看着皇帝问完了所有的皇子，一脸欣慰的鼓励了他们，带着一群人，看那架势，似乎是准备摆驾回去了。
清安偷偷的瞄着小皇子，就见他垂着脑袋，早晨出门时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掉下一缕来，可能是见皇帝要走了，不舍得急忙抬起头，咬着下唇眼巴巴得看着皇帝的背影。
想到自己受伤的时候，小皇子每日照顾自己。清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猛地站起来，像皇帝行了个大礼，大声道：“草民许清安，素……素闻陛下博学，想请教陛下一……一个问题。”
皇帝原本已经准备打道回府，见突然有人有胆子敢拦了圣驾，而且还是个刚长到他膝盖的小孩子，见清安生的漂亮，又十分讨巧的模样，一时起了逗弄的兴致，背着手笑道：“噢？你问。”
“草民半月前有幸被父亲送到九皇子身边当伴读，想请教陛下，九皇子殿下品……性如何、学识如何。”
皇帝看着几乎趴在地上的清安，神色不变，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声音里带着不悦：“你问这个做什么？”
清安顶着威压，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小人见陛下对各位殿下都有所评价，所以心中好奇，九皇子在陛下心中是怎样的。”
皇帝沉了脸色：“这不是你该问的。”
房间的气压一下低到了几点，所有人又都跪了下来，众口齐声道：“皇上息怒。”
清安背上已经湿了一片，知道此时再坚持已是不妥，更明白这位比他爹还要恐怖，恐怕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但是他已经问出来了，若是得不到答案，他如何也不能甘心。
他干脆咬了咬牙，心一横“求殿下给草民一个答案。”
“你大胆！”皇帝身边的太监叫道，清安把头抵在地上，满头的虚汗。
清安心中也极为害怕，想着或许下一刻，他就会因为冒犯了皇上被拖出去打杀了吧……
“看来平日里未曾有人教你规矩，如此那朕便教教你，什么叫谨言慎行！”眼神扫了一眼身边跟着的太监，那人把清安从地上拽起来，狠狠的掴了他一掌，清安的嘴角被这一掌震裂，右脸直接就肿了起来。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朕便告诉你，九皇子愚钝不堪，难成大器！”扔下这么一句话，皇帝就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出了这么大的闹剧，这课也是上不成了。皇上走了，太傅也跟着出了门，叫众人散了……
留下一众人目瞪狗呆，面面相觑。反应过来之后，他们大多都把视线放到了九皇子和许清安身上。清安的脸火辣辣的，却不是因为疼，而是觉得丢人，不是为自己，是为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