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九叔救了你,所以你甘愿留在他的身边?”他问她。
“嗯。”算是吧,他救她不止一回,她对他有所图,留在他身边也挺好。
“他救你的恩,朕会替你还,你该回到朕的身边,我们应该回到从前。”他的声音低沉暗哑,看她的眼神满是希冀。
“可是我已经死过一回了。”清栀揉了揉额头,对露出可怜表情的小后生很是同情,就像魔界的那些小后生们一样,每当他们面对她告状诉苦求安慰,她就忍不住心软,然后苦口婆心劝一劝。
可她跟这天帝小后生不熟,事情又牵扯到她自个身上,她还真不好瞎劝。那玄壑也是心大,放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但转念一想,莫非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小后生挠心挖肝的难受?
“是因为朕未及救你,所以你对朕心怀怨气,不愿回到朕的身边?”若是如此,倒可解释她为何会性格大变,他未能护好她,是他思虑不周。
哎,不是……
她幽幽看他:“你不是问他要过人了么……”言下之意,那不是你没要成么?虽然我不情愿,可归根结底难道不是你不行?
重尧脸色一沉。
气氛,一瞬间,有那么一点凉和尴尬。
*
成庸将玄壑带到了还翎阁东南角茂盛的梧桐树下,一站定,便迫不及待抓过他的右手,拉高他宽大的衣袖,查看他的伤势。
他动作小心,玄壑便也没管他,由着他去。
他的伤虽已不再流血,可半尺长的伤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看着便让人心惊胆战。
成庸一看到他的伤,便知道这是被他自己的佩剑金犀剑所伤:“怎么回事,金犀剑怎么可能伤你?怎么伤得了你?”灵剑伤主人,那不是反了天了。
“意外。”玄壑没有解释。
成庸看他一眼,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叹了口气,掌心一道治愈灵光注入他伤口,只见伤势转瞬便有所好转。
待差不多了,成庸才收手,对他说道:“再好好养三天便能恢复如常,下次可要注意些,你纵是再本领通天,一旦受伤却是极难恢复,丢了性命也是有可能的。”
“多谢七哥关心。”玄壑低头,眸光微敛,轻道。
“谢什么?你我做了这么久的亲兄弟,还需言谢?”成庸摆摆手,又忍不住叹了一声,“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和尧儿争什么?你便是真坐上了那个位置,难道就能比现在更逍遥自在?”
“七哥知道,那位置本就是我的。再则,正是活得太久,余生太长,不找点事情做做,岂不是更无聊。”玄壑语声悠缓,笑容恬淡,并不认为自己所做有任何不妥。
“好好好,你们争权夺势我管不着,可你身为他的长辈,总不好意思抢他心尖上的小人儿,你把那个叫柳柳的小娃娃还给他总行吧?”
“不行。”玄壑想也没想一口拒绝。
成庸脸色郁郁:“你说你跟那小娃娃差了这么多岁数,都可以当她祖宗的祖祖宗了,你也好意思对人下手?”
“好意思。”
“你你你……真是厚颜无耻!”成庸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我怎么有你这种弟弟,气死我了!”
玄壑笑语如风:“七哥,我给你一个面子,你若能让那丫头同意,我便由着她去。”
第17章
玄壑与成庸落座时,清栀和重尧正陷入无言的尴尬,气氛冷得仿佛要结冰,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见他们回来,清栀如释重负,满面笑靥夹了一块糖心莲藕去喂刚坐下的玄壑。
玄壑低头看了一眼,实在吃不下,拉过她的手,把莲藕放到了他面前的碗里。托了她的福,他这一顿吃的比这三年来他吃的东西还要多。
“你坐好,七哥有话问你。”他凝视她,柔声说道。
嗯?清栀视线移到成庸脸上,她与他素不相识,今日才第一次见面,他会问她什么?
成庸看了重尧一眼,眼神是万分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要问那小娃娃,倘若她根本就没有回尧儿身边的打算,那不是卸了尧儿的面子?玄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他既然让他问,定是笃定了这小娃娃不会选尧儿。可他若不问,以后定是再没机会向玄壑讨人。
这让他很难办啊。
清栀看他一脸纠结的模样,也不急,就这么盯着他看,等着他开口。
而重尧在成庸看他之时就心中有数了,他能猜得出来他会问什么,虽然他也很想知道答案,但他心里清楚答案不会如他所愿。
他看向面前的女子,虽然容貌未改,可那颗心却离他远了。若不是凤祁莲,若不是玄壑,他们怎会如此生疏?心中郁结,却又无处发泄,他的眸中暗潮汹涌,却连满腔恨意都显得苍白。
“七叔,九叔,朕醉了,你们自便。”他忽而起身离席,拂袖而去,徒留话音深沉,不辨喜怒。
成庸目送他离开,这才把目光放到清栀身上,笑眯眯很和蔼地看着她,俨然一副看乖孙孙的模样,尽管他看上去也不过是个毛头少年。
“小娃娃,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如何?”重尧一走,他便没什么顾忌了。
“我听着呢。”老爷爷。清栀眉眼弯弯,正襟危坐,对这位自以为年长的小哥哥尽力表示尊敬。
玄壑静静坐着,喝完杯中酒,任由他们一问一答。微敛的眸泛着困倦的意味,他的神情慵懒而平静,似是不甚在意,又似成竹在胸。
土元珠在他手上,他自是不怕她跑了的。
成庸道:“之前天后将你安排到云极宫伺候,并未陛下之意,陛下由你伺候惯了,有心让你回去,你可愿意?”
“不愿意。”语声朗朗,温婉坚定。
虽说是预料中的答案,可她想也不想张口就来,成庸还是觉得目瞪口呆,不可思议,说好的两情相悦呢?说好的乖巧懂事呢?
他不死心地再道:“小娃娃,你不必顾虑你身边这人,不管你作何选择,他都不会在意。你想想,你们才相处多久,你跟天帝陛下的情分才……”
“我想跟玄壑在一起呀。”清栀打断了他的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明亮的眼眸不见半点纠结犹豫,上扬的唇角透着欢喜的笑意。
傻瓜才要回天帝小后生身边,且不说之前那个柳柳怎么死的,单说玄壑待她的好便远非重尧能比。更为重要的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土元珠还在玄壑手中,她怎么可能会离开他?
真是、真是薄凉啊!成庸摇头叹息,深知已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好好,我明白了,不说了,不问了!九弟,我们再喝几杯。”
清栀便又陪着他们兄弟二人喝了一会酒,几杯酒下肚,她便有些陶陶然,小脸蛋泛起了桃花红,杏眸儿更亮了。
玄壑看她一眼,她赶忙坐稳,装出没醉的模样,身子却偏偏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他笑了。
清栀隐隐听见他和成庸告辞,然后便见他站起身要走,她赶紧也起身追了上去。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她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想也不想便伸手紧紧拉住,可这一回碰触却有些不一样了,她明显感觉有一丝丝灵力传入她掌心,直达她灵门。
“玄壑。”她娇俏地笑着唤他的名字,迫使他停下了脚步。
玄壑转头看她,看她眸光闪闪,娇娆妩媚,没来由的感觉自身气息一阵紊乱,好似灵力有所外泄。他眉头微皱,凝神静气,才觉得好些。
“怎么了?”他低下头,问她。
她看着他,呵呵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察觉到你对我有一点点动心了呢。她放开他的手,像是抢到了糖的小孩儿快活地跑到了前面,再回转身冲他招手,“玄壑,你快一点!”
清栀一路跑回云极宫,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玄壑的寝殿,一头扎进了他的床铺,还没等到玄壑进来,她便睡着了。
当缇英陪着玄壑一起进门,看到她睡得不省人事的样子时,愣了愣,看向玄壑说道:“主上,奴婢扶她回房。”
“让她睡吧。”这丫头倒是乖觉,即便喝醉了也知道脱了鞋子钻进被子,睡着的样子很是安分乖巧。今日喝的酒很是烈性,连他都有了三分醉意,她喝得不少,还能自己跑回来没跑错地方,值得嘉奖。
他左手摊开,唤出土元珠,只见一道光芒闪过,土元珠没入她体内,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