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声淡而疏离,气氛一下冷了下来,成庸见状赶紧笑着招呼:“既然没什么大碍就入座吧,我们兄弟许久未见,今日定要好好聊聊。”他转头看了看他身旁的清栀,一脸好奇,“这小娃娃便是柳柳?果然生得可爱动人。来来来,一起坐,一起坐。”
你才是小娃娃,你全家都是小娃娃。清栀甜甜笑着点了点头,跟着玄壑一起入座了。
一张四方长桌,榉木材质,雕工华美,正好坐四人。桌上已备满珍馐佳肴,精致馋人。
坐下后,一旁的小仙娥便要过来为玄壑倒酒,被清栀拦住了,她接过酒壶,说了句“我来吧”,便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满上。
重尧吃惊不已:“柳柳,你从不喝酒,怎么……”
嗯?清栀抬眼看他,懒懒地问:“我不能喝吗?”
重尧再想开口,却被成庸阻止了,他拉了下他的衣服,对清栀说道:“小娃娃,你想喝就喝,随意些便好。”这重尧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人既然来了,还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他是真没想到,他们叔侄二人除了私底下为了权位明争暗斗,居然明面上开始抢女人了,这么刺激得吗?!重尧这娃儿也是个可怜的,为了稳固帝位不得不娶了凤族那个骄横善妒的公主凤祁莲当天后,婚后的日子便没舒心过,好不容易有了个喜欢的人,却被凤祁莲转手送给了他的冤家死对头,如今还要求着他这个当七叔的帮忙,帮他把人要回来。
也不知玄壑会不会卖他这个面子。
玄壑自神魔大战后沉睡了三万年,醒来后性子便不像从前般阴冷,变得温和了许多,这些年在天宫亦是比较安分,不过凭着他与他有限的几次接触,他能肯定这小子端着一张脸在骗人呢,那骨子里的黑压根没变,就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等着机会置人于死地!
“玄壑,吃花生。”
成庸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他愣愣地看着斜对面娇滴滴为玄壑夹菜的小娃娃,有些怀疑人生。
重尧不是说,他和小娃娃两情相悦吗?
女人的心变得这么快的?
第15章
玄壑张嘴吃下清栀夹过来的花生,眼神淡淡瞟过重尧,半点不意外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还是一样沉不住气。
他怎会不知道重尧一直派人盯着他,除了桐阳仙山一行他故意放水让他们跟着之外,他们又能知道些什么?他在众人面前谎称清栀是他的夫人,也不过就是想借人口舌说与重尧听罢了,而他果然有了动作。
找成庸做说客?呵。
清栀又殷勤地夹了一块鱼肉给他,见他吃完,不忘问他:“好吃吗?”
“不错。”玄壑侧头看她,点头笑答。
清栀莞尔,见他嘴上沾了一丝丝油光,掏出雪白的丝帕细细为他擦了擦。
之所以待他这么好,当然是有原因的,他是为救她而受伤,又是她的衣食父母保护伞,土元珠还在他手上,她怎能不表现好点。再则,她也是想借机告诉天帝小后生:你祖宗我变、心、了,别再打我主意。
一转头看到对面的两人筷子都没动一下,一个一个表情怪怪的,她佯装诧异地问:“你们怎么不吃呀?”
“啊,吃吃吃,当然要吃!”成庸率先回过神来,堆起满面笑容,拿过筷子夹了些菜到重尧面前的碗里,热络地说道,“陛下日理万机,需要多吃些。”
重尧却没有动筷,而是端起酒杯面向玄壑,沉声道:“九叔,朕敬你一杯,祝九叔伤势早日恢复。”
“多谢天帝。”玄壑举杯与他相碰,一饮而尽。
清栀赶紧为他倒满,又体贴地为他夹了菜淡淡嘴,像极了温柔体贴的小妻子。
“柳柳。”重尧看着这一幕,只觉扎眼,他紧紧握着酒杯,目光阴冷地看着她,几乎要将手中的酒杯捏碎,“几日不见,你伺候朕的九叔倒是尽心。”
“啊?不用客气,应该的,应该的。”清栀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一副不堪承受赞美的模样。
“噗嗤!”成庸实在憋不住,笑喷了,这小娃娃是心大呢还是心大呢?她难道没看出来重尧气得都想杀人了吗?还是说她压根就是故意的?不过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娃娃对重尧根本就没有半点意思,薄凉得很。
他撑着头,好不容易止住笑,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对她说道:“小娃娃,天帝陛下好歹是你的旧主子,你当着旧主子的面对新主子这么尽心尽力,就不怕你的旧主子心里酸溜溜的?”
“酸?”清栀歪了歪头,很是正经地给了建议,“吃点糖就好了。”
“天帝不爱吃糖,你帮他把酒满上吧。”玄壑唇角勾起宠溺的淡笑,温和的星眸看向她,低声交代。
清栀“嗯”了声,提起金边蟠龙琉璃酒壶,往重尧的酒杯里倒满了酒,很公事公办地道:“天帝慢用。”
眼见重尧的脸色阴得就要打雷下雨,成庸赶紧岔开话题:“九弟,我听说昨晚你参加了那个金阂神君的寿宴,救了九十九对幼崽,还重重惩罚了那金阂神君,这可是大功一件,我方才还和陛下商量要对你进行封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玄壑想了想,道:“若天帝有心赏赐,便赏我一颗千年灵丹吧。”
“千年灵丹?你要那东西干什么?”成庸疑惑不已,凭他的修为灵力,决计是看不上区区千年灵丹提升的那点儿修为的。
玄壑视线移到清栀脸上,关切宠溺的意味儿毫不遮掩:“这丫头修为太低,提升一下省得再被人欺负。”
“这样啊。”成庸干笑两声,看向重尧,“陛下,你看如何?”
“九叔所求过低,倒显得朕轻慢了。朕已决定赐九叔灵田半亩,此外柳柳亦是功不可没,册封为柔芙仙子,赐千年灵丹两颗。”
清栀一听便乐了,这天帝小后生真是大方得有心机,他并没有听玄壑的直接赏赐他一颗千年灵丹,而是亲自赏给了她,而且是翻倍,不就是想向她表示:是我给你的,不是他!
这简直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
“还不谢过天帝。”玄壑没什么意见,抿了口酒提醒她。她怕是不知道半亩灵田的价值,两颗千年灵丹所能提升的修为有限,可半亩灵田若是妥善利用,能提升的修为是无限的。
天帝倒是大方了一回,却也暴露了自己的短处,他对这丫头越在乎,就越容易被他抓住把柄。
清栀真诚地对重尧表示了感谢,转头又继续给玄壑夹菜,不知不觉间,向来不怎么喜欢吃东西的玄壑被她喂得有些撑。
他们叔侄三人边喝酒边聊天,倒也和睦,说的无非是些天宫的事情,权利之争,强者之战,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三界之内,有人的地方无非就是这点无聊琐事,清栀便只当听故事般听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重尧给了成庸一个眼色,成庸立马接收,呵呵笑着对玄壑说道:“九弟,七哥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走走走,我们哥俩一边说去。”
玄壑没驳了他的面子,随他一同起身离开,临走对清栀说了句:“你乖乖的,等着我。”
那温柔的眼神配着温和的语声说不出的清雅迷人。
第16章
当桌上只剩她和重尧二人,清栀尽量避免和他有任何眼神的交流接触,不过,某人似乎并不那么想,她能感觉一道火辣的目光投在她的侧脸上,热切而露骨,让她的脸颊也不由自主发烫。
“柳柳。”
唔,装没听见行不行?清栀撑着头懒洋洋拿起酒杯,抿了口酒,没有转头。
“你看着朕。”
他的声音冷而蕴着薄怒,为免惹恼他,清栀勉为其难地转过了头,不带一丝情感,正经地、默默地看着他。
看到那双不含情绪的杏眸,重尧心中一涩,这双眼睛是他陌生的,他的柳柳不会以这样的眼神看他,柳柳性子乖巧柔和,对他千依百顺,事事为他着想,柳柳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含羞带怯,像春柳一般娇嫩柔软,又怎会是这般漠然无情?
他知道她被推进了殒仙池,他也知道一旦掉入那样的地方她根本不可能活命,可九叔救了她,凭九叔的能耐,他相信她确实能好好活着。
可为什么她的性子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不再像她了?
清栀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失望和痛苦,可是小后生,你的柳柳确实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