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皇兄对静安太好了,静安有些感动。”说完还呜呜呜假哭了几声。
“不是。”七皇子惊讶回头,“静安你是真哭还是假哭,怎么我脖子有些湿湿的?”
“那是因为我头发还有点湿。”
一行人到达前厅的时候,林郁茉莉二人打得正火热,林郁有底子自然占了上风。她二哥的准则是姑娘打架从不插手,于是他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上风是他亲妹妹。
七皇子倒是看得目瞪口呆,也对,林郁跟七皇子相交并不深,自然没有见过林郁打架。
他们刚刚进到前厅就吸引了茉莉的大半注意力。
七皇子目瞪口呆地把身上的静安放下,茉莉瞥见了静安,动作更是迅速,挣脱了林郁向她而来,说着就要把刚站稳的静安推倒,一番话说得分外失礼。
“就是因为你才害我被误会的!你这个狐狸精,勾搭完侍卫和止音哥哥居然还敢缠着七皇子。一个小丫鬟还戴什么帷帽,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不知道茉莉在哪里学得这般话语,听来很是熟练的模样。
静安要摔,七皇子个程曳都急忙去扶,程曳堪堪从后面扶住,七皇子抓了只手臂。茉莉看得更为气愤,欲要发作。
“你——”
等不及她的下文,静安随手抽出却群身上的佩剑直指茉莉,咄咄逼人,“我倒要看看我若把你杀了,有没有人会追究我。”
林郁待茉莉是当作真心朋友对待的,今日之事让她有些心寒自是理所应当。
茉莉一时被镇住,退后一步正欲发作,静安再往前逼近。
“对林郁见死不救,污蔑辱骂郡主,我倒要问问有没有人敢为你说话。”
却群的剑与旁的侍卫不同,更为轻巧锋利,下午的阳光直射入屋内,在光下划出一道亮痕。
静安笑了一声,切断了茉莉一截头发,扔了剑,剑落在地上是清脆的一声“哐”。
只是提气太过,收不回来,人撑不住腿就要软下去。
“哎哎哎静安你别倒——”七皇子连忙去扶。
“你竟然敢断我头发!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郡主,你不过就是个只会勾人的狐媚子——”茉莉动作更快,追着掀开帷帽,右手扬起。
被诅咒的活不过十五岁的少女怎么总是遇见神经病。
程曳动作却更快,拦住茉莉的手。茉莉又惊又气,她从来觉得郡主只不过占了个皇亲国戚的名头而已。
她甚至觉得程曳会喜欢林郁也是如此。茉莉自觉长得有几分美和才华,除却身份并无落于林郁之处。因此对于静安,出语分外无所顾忌。
“止音哥哥,难道不是因为她,你才不能跟林郁在一起的么?你一点都不生气吗?你一定很讨厌她是不是,我只是在替你教训她……为什么,她不过就是一个郡主而已……”
程曳却不理她,只是转身去看那个捂着脸靠在她七皇兄怀里念念有词的人。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她本来想帅气地甩剑离开就不计较此事的,结果太用力手似乎抽到了,一阵刺痛就站不稳。拿腔起势最忌讳中道而殂,而且差点还要被茉莉打一巴掌……太丢脸了。
“为何捂着脸,你又想吐血了么?”程曳把她从七皇子身上扶起来,只是静安身子强撑的精气神不在,却是站不稳的,程曳干脆把人横抱了起来。
“曳与静安的婚事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并无任何不满。”
程曳在人前说话从来很有说服力,只是若真的无有不满,他还想着弄死她。她说谎还要真假掺半,而程曳能信口拈来。
林郁看好戏看得高兴,静安一举太解气,不过还记着问林穆要如何处理此事。接着七皇子就非常顺便地提供了答案。
“阿郁表妹,问你二哥作甚?问你七皇兄啊。却群,将袁姑娘押去大理寺候审。”
七皇子乐得陪他们胡闹。
那头闹得紧,这边程曳抱着静安已经走出了前厅准备打道回府。二人不知道为什么却吵起来了。
静安郡主落水救人真的不是寻死吗?
斜阳残照下的橘色日光铺在二人身上,剪影看起来分外温馨。男子低头望着怀中少女,少女说到激动之处还要动手。
“我真的没有故意吐血,我这次真没想吐血。你当我是什么,想吐血就吐血吗?”
“嗯,你这次没酝酿好。”
“我也没色厉内荏,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杀人啊!!”
“但你看起来就想杀她啊——”抽剑指人的动作太熟练,甚至让他觉得还有些熟悉,没有练过的人可做不出来。
“此事受害者却并不是我,也轮不到我认真计较?她推的是阿郁,我只是出口气罢了。你以为谁都像你?”
静安又把话头拐到今天早上的事情去了。
女子算账的时候总是将喜欢将日前的事也一并记着,必要的时候再翻出来。有时候是不知进退的得寸进尺,有时候是恃宠生娇的有恃无恐。
“所以你偷偷放了五十杖?”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知道。”
“!”
“你不累?刚刚还站不稳。”程曳把人往上颠了下抱稳一点。
跟在后面听了几乎全程的七皇子,露出难以名状的表情,“你们相处得倒是很好。”
“皇兄,你不知?我与他相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我被程曳气吐血过两次。”
还要用手指比了个二。
“那相识仅仅一月,能气吐两次也不是寻常感情。”七皇子如此评价道。
七皇子将她送上了马车便与她分别,程曳此刻却分外正常,问她为何要落水去救林郁,分明是再搭上一条人命的事情。
“头脑发热,没别的。”
“明明是自不量力。”程曳突然用手开始梳起她的头发,静安的脑袋不可避免往他的方向歪。
静安条件反射,严阵以待,“你不能拽我头发。”
“我倦了。”说完就闭目养神,真的睡了过去。
静安陷入梦里,她于水中。凉夜冷水,残叶枯荷,水声幽微,她望见岸上一玄衣青年提灯而立。
静安第一次梦见这个场景下的程曳。在她梦里,有时是他穿着锦绣红袍拂袖而去,有时是身着月白衣衫,看他被月光浇得满是露水。最多的自然是看他从宫楼一跃而下。
而程曳此时却于冬日夜里提灯于水边。
水波漫荡,漾着粼光,程曳远目而望,面容冷白,无有波澜。
静安随他看去,水中有模糊人影静静浮着。她飘了过去,再一细看,分明是茉莉的脸。
她再向青年望去,却发现那青年似乎正幽幽地看着她笑,笑中渗着无边凉意。
“静安。”
静安猛地睁开眼,程曳温柔笑着,轻轻摸着她的脸,抚过脸上的伤口,“静安,将军府到了。”
第10章 梦曳
脸红红地跌下马车,被程曳抱了个满怀,今日那些个说闲话的侍女正躲在大门边,还是闲的,被程曳淡淡扫了一眼不敢再看。静安慌忙从程曳怀中退开。
她不曾想过茉莉与程曳竟也有关系,诚然二人皆与她一同长大。但她确然不知茉莉居然把程曳唤作止音哥哥,更不知为何程曳会在那样一个夜里提灯看着茉莉溺死在湖中。
少女靠着他睡得倒很香甜,叫醒她时眼里有一时的懵然,然后才是惊讶,登时红了脸。
“要我送你到院里吗?”他本打算逗逗她,身前的少女披肩散发,长长的眼睫就像是春天花丛中翩翩飞舞的蝴蝶,追寻着最香浓的那一从花蜜。
只是这只蝴蝶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匆匆离他而去。静安轻微地摇了摇头便头也不回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连帷帽都忘了拿。
回去之后不可避免被寻知唠叨了一顿,威胁要给让她背医经,刺伤修养了些时日,功课落下了还得补回来。
这可怎么行,她哪里知道什么奇草异药,她在静安壳子里学会的只有如何保持情绪稳定去面对各种苦巴巴的汤药。
静安捂住自己的心口,装作一脸痛苦,“师父,我觉得我伤口有点疼,估计不太适合劳心费力,还要将养多一段时日。”
院中无花,却隐隐有一阵陌生的浓郁花香。将军府的花卉树木她自是熟悉,静安抓过一个丫鬟随意问问,“府中可新栽了什么花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