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楚予在路西法好奇地注视下,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一支藿香正气水,眉头苦的紧紧皱起。谢亦白适时递给他一瓶水,楚予飞快拧开仰头一口气灌下半瓶,总算嘴里的苦味没那么浓了。
【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己疾也。】李杜白沉稳地插|入对话。
楚予:“……”
“怎么?”谢亦白看他:“还苦?”
楚予摇摇头。大概藿香正气水真的管用,喝完他觉得之前那股隐隐的恶心感消散不少。“没事了,我去拦车吧。”说着他往马路边走了两步招招手,很快一辆黄色的出租车从车流杀出,缓缓停在两人面前。
“师傅能不能带宠……”楚予俯身一句话没说完,看清司机的样子愣了下。
“诶,小兄弟是你?”
“……”
楚予没想到司机竟然是认识的,那天晚上他去追黄惜惜坐的就是这辆车。下意识他瞥了谢亦白一眼,有些担心司机说起他那天晚上打车去老工业区的事。
现在换车还来得及吗?他脑海生出这么一个念头,谢亦白已走了过来。“怎么不上车?不能带宠物吗?”
“宠物?”司机听了一耳朵,大声道:“没问题,看着别拉尿就行。”
楚予:“……”
他眼睁睁地看着谢警官坐到副驾驶,心虚地牵着李杜白坐到了后面。不等他坐好,司机突然指着谢亦白“啊——”了声。楚予紧张地看过去,只看到谢警官冷淡的侧脸。
“有事?”
“……没、没事。”
司机讪笑地转身,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不是那天和警察一起去公司调查的家暴男嘛。看他的样子是不记得我了,不应该啊。这才几天的功夫,我的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他不由扭头看看谢亦白,又从后视镜里看看楚予,注意到楚予怀里抱着的路西法,半天恍然。感情他这是遇到王良义故事里的一家子了。
嗨!
司机猛地一拍大腿,再一次吸引了车内的全部注意。谢亦白还是一脸冷淡看陌生人的表情,楚予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心虚地关注着司机,生怕司机要说什么。
果然,司机笑眯眯道:“你们……”
楚予立刻戳了戳李杜白。
李杜白无奈仰头。【嗷呜——】
突如其来这么一嗓子,司机一个不提防差点一脚踩油门冲出去。“这是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回头问。
“没事。”楚予先回了句,又严肃地对着李杜白道:“车上不可以乱喊。”
谢亦白扭头看向窗外,玻璃车窗上映出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我说……”司机又试图开口。
楚予再次戳戳李杜白。
【嗷呜——】
司机:“……”
“那什么咱们……”
【嗷呜——】
司机品过味来了,合着他不能说话啊,一说话这狗就叫。他回头哀怨地看了大黑狗一眼。楚予忍着笑,严肃对李杜白道:“下次不能再叫了。”
李杜白【……】
司机憋了一口气,拿出手机飞快打字,伸到谢亦白面前。“咱们去哪?”
谢亦白冷淡的表情差点裂开,顿了下才忍住脸上的笑意,漠然道:“……美景天城,谢谢。”
司机转头又哀怨地看了黑狗一眼,你说我问个地址容易嘛。
楚予:“……”
出租车总算开动,司机一脚油门熟练地插|入晚高峰车流。几个路口过去,感受着车内安静的气氛,司机啧啧嘴又想说话了。没办法,出租车司机一天都在车上,实在憋得慌。他们很大一部分乐趣就来自于跟乘客天南海北的胡侃。你让他们不说话也行,乘客自己聊天啊,司机也就当听八卦了。
可这一路上两个乘客俱都一言不发,司机忍不住心里纠结,他们俩到底是和好没?
没和好吧,看样子又是猫又是狗,像是一家子出门逛街。可和好吧,不说话什么个意思?他实在憋得不行,先回头观察了一眼黑狗,见黑狗安安静静蹲在地上,有点放心了,琢磨着起个话题调节调节气氛。
“我说……”
楚予条件反射地戳了戳李杜白。
李杜白幽幽看了他一眼,仰头。【嗷呜——】
司机:“……”
谢亦白正要喝水,捏着水瓶的手一紧,垂头掩去了脸上的笑意。他听着楚予教育李杜白,“车上不可以乱叫,记住了吗?”心里失笑地摇头。今天一下午他带着李杜白,就没听李杜白叫过。一度让他忍不住怀疑李杜白是不是不会叫。眼下这种巧合,他才不信是李杜白自己想要叫。
几次下来司机也熄了说话的念头,一路安安静静把两人送到美景天城楼下。看着李杜白跟楚予下了车,他憋了一路终于能说话了。
“你们家这狗……”司机好心提醒付钱的谢亦白,“没什么毛病吧?”
“没毛病,李杜白挺好。”谢亦白忍着笑道。
“……”司机。“那什么你还记得我吧?”他不死心又问了句。
谢亦白脸上恢复了冷淡的表情,像看陌生人一样看向他:“你是?”
司机:“……”
他满脸幽怨,自己就这么没存在感吗?
谢亦白礼貌地跟他点点头,下车朝着楚予走去。远远听到楚予摸着李杜白的脑袋夸奖道:“干得不错,晚上给你涮肉吃。”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警官。”楚予看过来。
谢亦白温和道:“快回去吧,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晨八点去市局有个培训,没问题吧。”
楚予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目送着楚予回了八栋,谢亦白正要转身。刹那好似有凌冽的风雪扑来,后背一阵刺痛。他警觉回头,正对上一张宜喜宜嗔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谢亦白见过几次,小区新开的那家一碗粥铺的主人。对方态度很好地对谢亦白点点头,跟在楚予身后进了八栋。
谢亦白皱皱眉,没忘记刚刚一刹那的感觉。
……
电梯前,楚予正耐心地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的变化。冷不防梅钰出现在他身后,似笑非笑:“进展很快嘛。”
“哈?”楚予一脸茫然,不清楚他说什么。
梅钰朝外面呶呶嘴,正要说话,视线扫过李杜白,认出这是上次那条黄色的土狗,脸上的神情顿时一言难尽。“你把……染成黑色的了?”他含糊过中间的词语。
楚予也没听出来,理直气壮道:“我觉得黑色更威风一些。”
梅钰:“……”
他看了眼楚予突然就不想说话了。等电梯到了,两人沉默地进了电梯。狭□□仄的空间里,梅钰的视线总是忍不住看向李杜白。李杜白稳稳蹲在地上,偶尔视线同梅钰对上,也只是静静地移开目光。
“噗哧。”
梅钰不知想到什么笑了起来。这一笑直如春花绽放,整个电梯一瞬都好像亮了几度。楚予奇怪地看他,梅钰似乎心情很好,主动道:“我给你装的小程序你用了吗?这几天我又优化了一下,待会传你,不用谢。”
“……不用了吧?”楚予婉拒。
“也对。”梅钰点点头,“照你的进展很快就用不到望远镜了,加油。”
楚予:“……”
他一脸懵逼地牵着李杜白出了电梯,实在不明白梅钰为什么感觉比他还要上心的样子。
见楚予回了自己家,梅钰转身去了隔壁。打开门,阳台改造的书房里,骆建国正伏案认真批改着作业。余晖透过玻璃洒落在他身上,好似披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
梅钰靠在门口,不想打破眼前的这一幕,思绪回到了那年在上海。
南京路的一座小洋楼里,同样的傍晚,同样的余晖像金子一样落满老师的身上。窗外杏花落尽,老师站在窗前,沉默地注视着不远的廖家公馆。根据情报,东瀛特使森田一郎会在晚上前往廖家公馆参加庆祝廖老爷子八十大寿的宴会。在他进去之前,老师只有一次杀他的机会。
当时他陪着老师一起。等待中他问老师,如果有一天革命胜利了,老师会做什么?
老师转身看着他,神情平和。“我一辈子只会做两件事,杀人和教书。等哪天没了战争,大概会找个地方教书吧。”
“小梅花你想做什么?”梅钰记得老师反问他。那时他愣了下脑海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的命是老师救得,是老师把他从一个下九流的戏子变成了人,也是老师念着《少年中国说》给他启蒙。好似从那一刻起他活的每一天都是为老师活的。他没有自己的想法,老师的意愿就是他的意愿。